【U条原创】大学声（连载11）

王小虎走出火车站，心里敞亮许多，没走几步闻到油条的香味，地道的家香味。

春节的时候王小虎除了到处拜年，最频繁的活动就是参加同学聚会，这样的聚会无非只做三件事，第一件就是打着无比怀念恩师的旗号把参加聚会的老师给灌醉，当然，醉的程度还不是死醉，就是那种飘飘然开始说胡话的醉，这叫死醉可免活醉难逃。第二件就是所有参加聚会的同学碰个杯意思一下，表示当年向高考冲锋的人就此重逢（其实很多人过独木桥的时候恨不能将身边的人全部推到河里）。第三件就是以前很要好的小圈子自发凑到一起扯淡去。扯淡的人往往都是闲得蛋疼，蛋疼才扯蛋，不过以前口若悬河爱那些人在聚会上都很能装哑巴玩深沉，以前那些你掐他脖子才能吭两声的主都在酒桌上侃侃而谈，要是你不说话，他们甚至会反过来掐你脖子。以前不敢暴露的女生开始敢暴露了，以前很暴露的女生更加暴露了，尽管是冬天，爱美的女人下半身依然要穿裙子过夏天，弄得天天向上的男人们统统向下看，所以男人的变化常常因为女人，而女人的变化无非是肉体上，胖的开始变瘦，瘦的变得很瘦，直到男人可以接受才肯罢瘦。

大学的极度无聊使得他们在聚会上极度有聊。男的基本上又狂又黄，女的差不多都解放了思想，大家过着不同的生活，却有着相同的话题。能喝酒的装醉请大家，原谅原谅；不会喝酒的都在相互吹捧，海量海量。

王小虎是真的海量，却每次被灌醉，醒来的时候脸上会留下个把唇印，通常情况下，王小虎都舍不得立即将其抹掉，留它一阵，就算是留一个吻的想象，尽管吻他的那个女生可能是班上最丑的妞。

与此同时，三宝发誓要在寒假这段时间赚够下学期买电脑的钱。苦苦思考之下决定去做家教，一个没有家教的人去做家教是件很好玩的事，三宝在周边贴的家教广告跟别人都不一样，因为他敢吹嘘，其中明文写道，请我做家教，保证您孩子考进全班前三。因为这广告，那几天三宝的手机差点被打爆，请他做家教的人实在太多了，三宝只好挑了其中两个相对聪明点的小孩教，可是依然有家长打电话纠缠求教，三宝就跑到那些宣传栏想把之前贴的广告撕掉，可是等奔到广告栏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在撕了，三宝苦笑道，靠，做家教的竞争都这么狠。

一切就绪后，三宝开始分别给小宝和小花做家教老师，下午三点到五点教小宝语文和英语，晚上七点到九点教小花数学。小宝是个非常顽皮的孩子，比三宝小时候还要顽皮十倍，因为三宝小时候只敢折腾外人，小宝连自己家人都敢折腾，有一次把他老爸的内裤中间剪了一个洞，他老爸问他那是谁干的，小宝翘起脖子说道，你拆拆（猜猜）。三宝对付这样一个小流氓必须要用大流氓的手段，对小宝恩威兼施，一面跟小宝承诺道，宝宝，只要你考进全班前三，就带你去游戏厅玩赛车。这是小宝最渴望的。一面威胁小宝，要是你胆敢考不进前三，就把他的小弟弟拽出来打个死结，永远别想尿尿。三宝还拿出一把大号剪刀，对着小宝的裆部说，这是你跟老师的不能说的秘密，不准跟任何人说，要是说出去……就此晃晃剪刀，小宝翘起脖子问，老师，要是我说出去，你要干什么？三宝说，你拆拆……

对于小女生小花同学，以上那些招根本不实用。三宝不得不使出苦肉计，跟小花语重心长地说，花花，老师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妈妈不让老师告诉你。现在老师告诉你了，你也要装作不知道，好不好。小花眼球放亮，小女孩最喜欢听秘密。三宝继续煽情地说，花花，知道不？你妈妈得了绝症，绝症你知道不？绝症就是绝对会死的症。妈妈还有几个月就要离开花花了。妈妈最想看到花花这段日子能考全班第一，老师知道花花是个好孩子，一定能考第一让妈妈高兴一下，对不对？结果小花哗一下就哭了，哭得可伤心了。哭完了之后很镇定，三宝跟小花拉拉勾说，小花，这是你跟老师的不能说的秘密，谁都不能说，好不好。小花抹抹眼泪狠狠地点头，拿过作业本就一顿狂做……

俩月后，小学开学，小宝考了全班第三，小花考了全班第一。三宝如愿以偿，两方家长还分别额外奖励了三宝一百块。三宝怕真相被宝宝和花花揭穿，家长来找麻烦，赶紧换了一个新号。后来他把这事跟大家说了一通，被大家鄙视了一番，三宝反驳说，我手段不够阳光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目的我达到了。

过了一段时间，三宝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小宝和小花所在的小学不准孩子找家教补课了，因为小学成立了自己的家教部，学生须到自己学校的家教部补课，还不能说不。三宝在帖子后面留言道，天底下最阳光的事业——教育都不阳光，让我一被教育的怎么阳光？

在家的时候王小虎唯一会做的家务就是晚上把窗帘关闭白天把窗帘拉开，掌管着家里的光明，却时常被他妹妹骂作阴暗只知偷懒耍滑。王小虎说，扫地刷碗这些家务本来就是女人的事。妹妹反问，那要你们男人做什么？王小虎说，男人嘛，战争年代要打仗的。小妹说，可是现在是和平年代。小虎说，和平年代就要准备打仗。小妹说，你不做家务，将来你媳妇就会跟你打仗。小虎说，你将来找了老公，你老公一定被你打死。

男人在家庭之外即使可以管着千人万人，可是在家中，只有被女人管的份。被妹妹数落完了又被老妈批评，老妈批评儿子说，小虎，你都多大了，内裤袜子还要你老妈给你洗，上了大学比高中时还要邋遢，真不知道你整天在学校学些什么……王小虎说，学会了遗忘呗。中国的大学是个让人学会忘掉知识的地方，那三年高中知识，用大学四年去遗忘。等毕了业正好回到初中水平，是初中却不是初衷。

正月里王小虎收到N条祝福短信，不过有好多都是陌生号码发来，而且信息中又不署名，对这种信息要是回复“你谁啊”，显得对别人太不重视也太不礼貌，连人家号码都不存，好像是忽视别人存在。于是王小虎统统用一些“恭喜你发财，生活更精彩”的短信回敬。结果往往那边立马发来信息问，你谁啊。

除了短信拜年，王小虎还常去朋友家玩牌，7个人以上就玩杀人，6个人就玩够级，5个人就玩保皇，4个人打麻将，3个人扎金花或者斗地主，要是只有两个人，两人只能玩拳皇。王小虎最爱扎金花，因为扎金花时他的牌运总是很好，常常摸到“豹子A”通杀别人，赢了钱带着输的朋友去ktv唱歌，王小虎带头唱许巍的执着，从轻唱到嘶吼，唱到嗓子沙哑，沙哑到再唱阿杜可以乱真，一般到这就点到为止。如果继续沙哑下去，隔壁包厢玩扎金花的人就会冲过来玩杀人了。

过完了元宵节，耳边的鞭炮声逐渐消停，完事了新闻上就开始播报某某地区烟花爆竹伤人的事故，要么就是小孩手指被炸掉，要么就是谁谁炸破了相，王小虎不想幸灾乐祸，可是看着看着就想起小时候常听的一句歌词——烟花烟花满天飞，谁为你流泪……

过了正月十五，来到二月中旬，王小虎收拾衣物准备返校。临走的那几天，老妈沉默寡言，每天闷闷地烧菜煮饭，弄得很合王小虎的口味。同时嘱咐小虎到了学校要努力读书，跟同学好好相处，别打架。这话从小学嘱咐到初中，从初中嘱咐到高中，从高中又嘱咐到大学，还好王小虎不是一个很叛逆的孩子，像那些老妈说往东他非往西的孩子，早被老妈逼成黑社会了。王小虎的老爸算是个怀旧派，喜欢念叨儿子儿时的生活，常常翻看以前的照片，人一过中年就喜欢靠回忆活着。老爸去车站送王小虎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两包玉溪烟递给小虎说，在家的时候憋坏了吧，这玩意能少抽就少抽，你一个人在外，照顾好自己，谈恋爱可别乱弹琴（谈情）。上车后，王小虎趴在窗上看老爸，老爸挥了挥手就转过身去，瞅样子是不想让小虎看到他哭，王小虎看着老爸那背影，想起朱自清他爹的背影，有点酸酸的感觉。

返回南昌的火车不仅更加拥挤，而且晚点三个小时到站，广播里的女人说，对火车晚点给您带来的不便表示道歉。王小虎心里骂她，你奶奶的，你也知道不便（不便就是不能及时大小便）其实何止不便，在晚点的那段时间里，王小虎实在饿得不行，就要了一盒盒饭，吃完没多久肚子就有了反应，那恶心的劲简直跟孕妇有一拼，上吐下泻之后整个人都虚脱了。在恍惚的视线里，周围的人突生出层层叠影，在叠中叠的人群里还得躲闪推销袜子和手套的阿姨的豆大的唾沫星子。

此时胖子发来信息，说学校食堂按装了电视，他们都在看球呢。王小虎肚子疼得厉害，回复一条短信，骂道，看球？看个球……快来车站接我，老子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