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陪

     今天有些反常，五点钟，天的脸就黑了，下了5路公交，我朝自家楼区走去，中途要穿过几条小胡同。以前胡同里那些摇着蒲扇聊天的大爷大妈可能都提前回家了，胡同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背着我的小兜转过一条胡同，胡同中间那盏破路灯忽亮忽灭挺闹心，平时我胆挺大的，不知咋的，当时就有些发虚。走到路灯下，我挠挠头，地下映出一个“穿过我的黑发的我的手”。我不能自己吓自己，于是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突然感觉不对，后面好像有人跟着我。从来没被人跟踪过，我也不敢回头，深呼吸，继续走，可是奇了怪了，那条两百来米的胡同平时一分钟我就过去了，今天好像没有尽头似的，越走越长。真的有点怕了。
     后面的人逼得挺紧，可是我总感觉那不是人，因为人的脚步再轻也能听到声音。而那家伙根本就没有丁点的脚步声，可是有轻微的喘息声。我越分析越害怕，脚步有点哆嗦了，浑身又渗又虚，有点渗虚了都。
     又走了将近一百多米，还是看不见胡同尽头的光。我想无论后面是什么怪物，我都必须得面对了。攥紧拳头强作镇定，猛回头。我靠，一条大狗。
     尽管小时候被狗咬过，有些阴影，可是这些年遇过无数狗，什么疯狗、野狗、赖皮狗、家狗、猎狗、警狗老子见多了，凡遇狗，我有套标准动作，就是作出下蹲捡石头的姿势，基本上无论啥狗都撒腿逃窜。我面对那条大狗，依此法行之，快速蹲下作捡石头状。
    “这位同学，你在地上找什么呢？”
     我靠，这大狗会说人话。我一惊，瘫坐在地上。
    “你是狗……狗……怎么……”
    “我是狗，你是狗腿子，你还不如我呢。”这大狗一米多高，而且不张嘴就能说话，它的影子比我的要淡许多，太神奇了。我料定这是条神狗。
    “你这大狗不讲道理！尽管我是给领导办差的，但你也不能张口就骂我狗腿子吧。”
    “哈哈，这世道狗和狗腿子太多了，我叫顺口了。”
    “你走路没声，还会说人话？你是神？”
    “不，我是鬼。”
    “哇，鬼狗（听起来像股沟）。”我一阵哆嗦，继续道，“那你跟踪我干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报仇。”
    “报仇？意思你是冤死的？那你是咋冤死的呀，鬼狗大哥。”
    “两年前，我在马路一头突然看到我心爱的姑娘陪陪，我们失散了两年了。我一激动，也不顾路上那么多车，狂奔过去。然后就被5路公交撞死了。那司机当时根本就没刹车，要不然我也不能当场毙命。这还不算，可恨的是，那5路司机还下车把我的尸体拖到公交的后备箱里，晚上回家把我炖了狗肉吃了。我没有尸首，天堂地狱都不收我，这两年，就这么飘来飘去。如今终于遇到你，你可以听懂我说话，我复仇的时机到了。”
    “我听懂你说话？你意思是，你说的不是人话，是狗话，而我能听懂你的狗话？”
    “嗯。难得找到你这样的人。”
    “真见鬼……那么，好吧，鬼狗大哥，要我怎么帮你。”
    “我要借你的身体一用，你知道，狗是上不去公交的。”
    “不是吧，鬼狗大哥，你要在5路公交上行凶？太危险了，何况你用我的身体杀人，我岂不成了杀人犯？”
    “你放心，我只要一上公交，一口咬死他。事后法医鉴定，那伤口会是狗咬所致。因为人的牙没有那么长。”
   “鬼狗大哥，好刺激呀，不过我挺害怕的。我借你身体，你可别连累我呀。”
   “放心。”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鬼狗上我身后，我浑身不自在，双手总想着地，像狗一样奔跑，可是我是人啊，在大街上那样走路，岂不成了人模狗样。于是我就攥紧拳头抱在胸前使劲克制自己。一上5路公交，我心跳猛得加速，拍拍自己胸脯让自己镇定点。过了几站，我忍不住了，跟附身的大狗说，鬼狗大哥，现在车速慢，你下手之后不会翻车，要不然会连累到其他乘客的。你倒是快点呀，我都怕死了。鬼狗说，兄弟，我看出来了，今天这司机不是撞我那司机，好像换班了。咱们明天干，好不？
    “靠，浪费感情。这么长时间你才看出来。”我大声这么一说，公交上的人都瞅我，寻思这人真是神经病。
     这一天又很快结束，晚上回到家，电视里正播新闻：早上在世纪公园，一名男子正在练太极剑，一白色长毛狗扑到男子身上，一口咬在其脖子处，男子当场因气管撕裂死亡。经查证，该男子是本城5路公交司机，警方正在对肇事狗进行追捕。据了解，男子在死前拽下长毛狗的狗牌，狗牌上印着“陪陪”两字。请这位狗主人速与警方联系。联系电话，878*****。
    看到这一幕，当时我和鬼狗大哥就懵缭。鬼狗好像失去理智似的，从我身上跳出来，瞪着我说，陪陪现在很危险，我要你去找到陪陪，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
    “我去哪找呀，大哥。消停会行不？”
    “我想起来了，你的顶头领导是不是秦处长？他就是陪陪的主人。陪陪一定回到他那里了。秦处长那禽兽知道陪陪咬死人，肯定会把他交给公安的。咱们现在得去找他。”
    “哎呀，鬼狗大哥，你不了解秦处长，这么晚了，他是不会在家的。他一般都在他二奶家，我……我告诉你，他那二奶是我高中同学，我他妈当年还追过她呢。打死我我都不带去的。”
     “我不管那么多！你去不去？你不去我现在就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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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这，我就吓醒了。从没做过这么清晰和逼真的梦，我吓坏了。
      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去上班，上了5路公交。我一瞅那司机，又吓了一跳，他脖子上缠着纱布。我猛掐自己一下，哇，好疼，不是做梦。于是我上前问那司机，师傅，冒昧地问下你，你脖子上的伤是咋搞的？那司机回头瞅瞅我说，哎，前几天因为一只流浪狗，我最讨厌养狗了。为这跟老婆打架了，老娘们太狠了，拿剪子就杀过来了，还好我躲得快，要不小命都没了。
      我心一揪，好奇心就上来了，继续问道。
     “什么？一只流浪狗？啥样子呀？”
     “一条白色长毛狗，我老婆在胡同里捡的。还给起了个名，叫陪陪。”
     哦，天哪! 哦，天哪!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