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就是在这么一瞬间

　　恋爱一年多，还没有把女友带回家。跟她商量之后决定跟我一起回家过年。从小就在父母不准恋爱的教育下，以至于恋爱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有告诉家里人，这么冒然把她带回家，怕家里不接受，就谎称是我的同学。

　　第一次把女孩领回家，不知道家里的态度，心理多少有些忐忑不安，越到家门心里越紧张。坐了一夜的火车早上赶到家的时候，父亲正要去邻县上班，得几天才能回来，匆匆打个照面也没有说什么，看他的表情似乎很轻松，我紧张得心也就放下来了。中午他突然给我打了电话，我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提上来了，不知道等待的是不是训斥，没想到接电话之后听到的是很轻松的问话：“你带回来的女孩是你女朋友吧！”我爸很开门见山，我却矢口否认，一口咬定就是同学。“在你爸面前你还装啥子呢，是女朋友就是女朋友呗，没什么的。”我无法把握他的意图，继续否认，紧张得电话都要抓不住了。“是就是呗，别不好意思说啊！”我渐渐觉得父亲的口气是很愉快的，难道他为自己的儿子找了个女朋友而高兴么，就没有接话茬算是默认了。“你说你带个女孩回来，这大街小巷的都看见了，以后再给你说媳妇都不容易啦！呵呵！”没有想到父亲这么风趣，联想到高中时期开玩笑时他就经常问我有女朋友没，我否认之后他似乎还有些失望。又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得到父亲的认可，在家也放得开了。

　　除夕早上，老爸回到家，叫我起床时，一开门却见到我跟女朋友睡在一起。睡朦朦的眼睛看着我爸的脸色立马就变了，恶狠狠地说：“你个混蛋，你给我出来！”我不知所措地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直奔客厅，这是怎么了，前两天态度还可以啊，应该是接受我们两个了啊，怎么这一回来跟变个人似的大发雷霆。不敢正视站在客厅中的父亲有些狰狞的脸色，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到他这样生气，看样子就要打我。我下意识地身体微微倾斜做好要逃的准备，心想当着你未来儿媳妇的面，你总不至于打我吧。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些许之后，他的样子不那么可怕了，慢慢坐在沙发上。我也正了正身子。乌云似乎正在散去。还是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你这是同居！”

　　“你能承担你做的事的责任吗？”

　　“你想到后果吗，你想过对人家女孩的影响吗？”

　　“你看你现在成什么样了，学习上你多少年没有出过成绩了，就你那么点分还想重新来高考，你数学怎么办，你的英语更是不必说了，好好学你的动漫也成啊，干什么事都是三心二意，就不能坚持下来，知道你喜欢影视方面，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家，你知道你要重新高中给家里增加多大的压力了吗，本来想着你下一年毕业之后找个工作能减轻点负担，也不是说不支持你继续求学。但是，你也不小了，你该为你做出的选择承担责任，做之前想想，你能承担起这个责任么！”

　　多少年没有训斥我的父亲，这一次对我发了那么大的火。以前他说我的时候，我不是打断他的话不去听，就是反驳他的意见。这次，我听出了他对我的希望以及对我的失望，作为家里的一员，他儿子，却从来没有为家里着想过，从来没有体会到父母的难处。一天都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年夜饭上，只在外面喝醉从不在家喝酒的他，第一次在家为自己倒了几杯，脸上渐渐红润起来，有点晕晕的醉了，话也多了起来，我看出来这是他的高兴，谈起了即将复原的弟弟，还不时的为他未来的儿媳妇问寒问暖，了解些家里的情况，不厌其烦的要我一定对她好。对儿子和儿媳妇说话的客气绝对是不一样的，家里就两个儿子没有闺女，这突然间多了个闺女，我想他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最后，他居然给我倒了杯酒，满带红光地说：“来儿子，咱爷俩干一杯！”

　　我赶紧起身给父亲倒了一杯：“爸，我敬您一杯，祝您身体健康，工作顺利！”一仰头，一股暖流冲进心里。

　　他还问我以前跟同学之间喝过酒没，我说曾经八个人喝过十二斤白酒之后，他说，乖乖，儿子长大了啊。并告诫我可以喝酒，最好不要喝醉，不能像他一样年轻时仗着自己的身体现在喝酒都喝坏了，而且尽量不吸烟。

　　这夜，他在家喝醉了，有儿子陪着他。把父亲扶上床，给他喝了点水，怕他夜里有事，一直在身边陪着他。看着父亲的脸，老了，是老了，皮肤没有那么光滑，眼角也有了鳄鱼纹，还有了些许老年斑，胡子茬也没有打理，想起小时候他常用胡子逗的我咯咯笑，下意识摸摸我的下巴，白天刚剃的胡子也有些扎手了。又想起初中时跟父亲一块洗澡的时候，当他看看我下面长出了毛毛的时候，那个惊讶的眼神，立在澡堂里欲说还羞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这时，他醒了，说想上厕所，我扶起他，当他还站不直的身体一下依偎在我的身上的时候，我惊了，这就是曾经让我骑尿脖的父亲么，这完全不是小时抱着他的腰不下来的感觉那么强壮的父亲，这也不是小时候惦着我的头拔萝卜那么有力的父亲了。顺势看了下他那醉醺醺布满血丝的眼睛，也没有了白天训斥我时那么精神了，脑门上有了因终日操劳被岁月打磨出的一道道深邃的皱纹。一股暖流涌出，落在了父亲的头上躲着的几根白发上。

　　“爸，您慢点。”

　　方便之后，父亲似乎来了精神，拉着我的手，邀我坐下来说说话。

　　“上午不该那么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许多事情你也见过，你也见过你也明白，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是该承担自己的责任的时候了，父母也老了，不能陪你走一辈子，以后的生活，自己做主，家里能帮助的一定尽力支持你，但是你走的路，父亲没有走过，也不知道能怎么帮你，只能说在经济上能给你些帮助，但你也要明白咱的家庭，并不是多富裕，许多事不是张口即来的，自己的东西终究还是要自己去争取。至于你交女朋友的事，你爸不是不开放的人，谁没有年轻过呢，但是你要为她着想，承担你的责任。”

　　突然感到父亲的手多了些沧桑，还有种力量。

　　“好了，回去睡觉吧，祝你考出好成绩，呵呵！”

　　把父亲安顿好之后，回到屋里钻被窝抱着女友，都说过年又长了一岁，今年自己不仅仅是长了一岁，父亲在也没有再把我当孩子看待，抱着熟睡的女友，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责任和压力。

　　突然间意识到，成长，就是在这么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