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我写日记的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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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2路的公交车电视上一直在轮番播放着前些天“北京大雪”的新闻,乐此不疲,四四方方的小屏幕被银装素裹的画面塞得满满当当。车窗上雾气蒙蒙的,有聚成的小水珠正缓缓地、颤巍巍地贴着硕大的玻璃面滑落下来,在身后拖出了一条又一条孤零零的水痕,细长而清晰。

 

百无聊赖地摇晃在去医院的路上,让我空荡荡的心一下子变得温热起来的,是刘岩发过来的一张图片——一封手写的信拍成的图片——多年前,她写给我的信。当那熟悉的字体一瞬间弹满了整个手机屏幕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我突然好想哭。

 

已经有好多年,再没见过刘岩写的字了。

 

大约是距高考150天或者更久的时候,记不起什么缘由了,我开始跟这个姑娘写信。我们同坐在教室的第二排,中间就只隔了一位同学。日后每当我回想起来的时候,总会觉得有些好笑——两个姑娘,每天吃在一起睡在一起,甚至连上厕所都要在一起,居然彼此写了那么久的信。

 

到高考之前我离开学校坐上去青岛的大巴车时,书包里已经装了刘岩写的48封信了。分别的时候,我们曾信誓旦旦地约好,要一直这样写下去,写写各自走到过的地方和经历过的生活,还约好要每年交换一次,一直到80岁。然而,直到多年后的今天,在我身边保留着的刘岩写的信,还是高考前背在书包里的那48封——后来,我们再也没有换过信。

 

在还不懂得岁月深浅的时候,我们总觉得互相陪伴一辈子是件轻而易举的事。直到分别很久以后才不得不承认,谁也不能永远陪谁。

 

我写给刘岩的信,最后慢慢变成了日记,只是每篇的第一行,还是会习惯性地顶格写上“刘岩”。那是我坚持写日记最久的一段时间,有四年多。记得最后一次写,是在2012年的大年夜。

 

那一年年底,哥哥结了婚。母亲来回地忙碌着准备年夜饭的时候,转脸对我说,去问问你嫂子想吃什么菜。我突然愣住了,就那样坐在灶台前,握着一把还没择完叶子的芹菜,手心里冰凉一片。从那一天起,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婆婆对儿媳的这种好,总是会带着几分“讨好”。

 

到年长一些之后,开始陆续收到同学们恋爱结婚的消息,偶尔也会有姑娘眉开眼笑地讲起自己收到婆家给的什么什么东西、多少多少钱。每每那时,我总是会不自觉地回想起那个冬天里,呆坐在灶台前怅然若失的自己,还有那一晚我在《四中人》上写过的话:我不舍得我妈给别人当“妈”。

 

《四中人》是我就读的高中内部印发的日记本,高中时候写的信都是用上面撕下来的格子纸。我离校的时候,王仲伟老师阔气地送了我四大本。紧靠西南角的办公桌前,老师说:“留个纪念吧,外面买不到的。”

 

我木然地抱着本子走出高三语文组的大办公室,拐弯,下楼,再拐弯,当我站在长长的走廊上抬眼看见高三(18)班的门牌时,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我知道,这一走,有些人、有些东西,就再也见不到了。

 

离别的时候,我们都曾十分笃定,一定要参与彼此的生活,只是后来,谁都没有再提起过。

 

刘岩的日记一直写到2013年的春天,用的不是《四中人》。发给我的那张图片上,右上角写着的日期是2008.6.4。这是在我们约好“每年换一次信”之后的第七个年头,我见到的第一封信,信里提到的老师和同学、教室和宿舍,是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

 

刘岩说,别矫情,说说感觉。

 

我想了很久才回复:谢谢你记得。

 

那些我曾以为会永远记得的人和事,在平淡无奇的日子里,悄无声息的,渐渐模糊了。那个曾愿意与我分享所有秘密的你,后来去了哪里,工作累吗,有人爱吗?

 

记不起是哪一年的中秋节了,我忽然收到了王杰的信息:怎么一直感觉刘岩过得挺孤单的。我捧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时候,在他身边的已经不是刘岩而是另一个姑娘了。王杰说:“你信不信,我对她的用心程度还比不上对刘岩的一半儿,可是,她就是对我特别好。”

 

我没回复。我终究说不出口,在刘岩写过的那48封信里面,每一张纸上都有提到过他。

 

大约是在高一分文理的时候,刘岩读文,王杰读理,整个级部也重新划分了班级和宿舍,学校腾出两节课来全体大搬家。我抱着被子走到女生宿舍区的大胡同口时,王杰突然蹿出来一把拉住了我,他腼腆地说:“我知道你跟她分到一个班了,你帮我好好照顾她。”

 

我一抬眼,看到了已经走出好长一段路去的刘岩。那天下午的阳光金灿灿的,她穿了件蓝色的短袖,在来来回回忙着搬行李的人群里,显得那么刺眼。王杰就这样一直站在大胡同口看着刘岩一步一步走远,他没有叫住她,她也没有回头。

 

那时候,我从来不相信人是会变心的。在他们分手以后,刘岩有在信里写过:我可以祝福他,也可以祝福她,只是不是他们俩。

 

直到12年年底我与刘岩小聚,她拿出几大包葡萄干让我吃,笑哈哈地说,是王杰从新疆带回来的,说他胖了许多,猜测是快要结婚了。我忽然一下子觉得,这些年的时光不是白白淌过,我们都成长了。那些放不下的就那样放下了,离不开的就那样离开了,忘不了的也就那样忘记了。当刘岩能玩笑着让王杰带特产回来吃的时候,我第一次感觉到,他们没在一起也挺好的。

 

前几天,与一位朋友聊起他的前任,他回忆起他们异地恋的时候互相奔去对方城市的那段时光,说道:“那时候,我们关系真的很好”,就突然卡住了,许久之后,才默默地发过来一句:我不想说了。刚巧有位读者在微信上给我留言说,舒心,我觉得无论如何也放不下他,怎么办。

 

对着这样干巴巴的问题,我总是有种无力感。我其实不是一个很会疏导别人的情绪的人,对人性分析的从来也没有多少把握,我只能倚着自己多年来对感情的理解给出我的观点——只要不去纠缠。如果真的深爱,最终我们要学会尊重对方的意愿,放不下也没关系,就让他在你心里再多住些时间。

 

刚刚看了一下日历,还有9天就是2016年了,我已经快三年没再写过日记了。感谢自己写日记的那些年,我趴在《四中人》里,慢慢地懂得了亲情,懂得了爱情,懂得了友情;慢慢地学会了爱别人也爱自己;慢慢地走出各种泥淖,不再那么彷徨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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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12-19 20:58:57 发布 丨 18379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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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评论

  • 1#乐随心动2015-12-23 21:1060.28.*.*
    干开始没觉得的,后来才发现有了嫂子之后这里就好像不是我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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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秋水芙蓉2015-12-23 23:25171.83.*.*
    时光啊,分离了许多许多,曾经的以为,到后来才知道全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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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岁月流年2015-12-25 13:3039.71.*.*
    一直以为都会存在于记忆里的,后来发现都慢慢消失在时间里。一直以为都会彼此到老,却不知时间让我们失去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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