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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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季檬四岁时随父母搬到沈奶奶家隔壁。沈奶奶抱着她的孙女来看新来的邻居,季檬拉着妈妈的手,仰头看。沈奶奶粗糙而有力的双手托着杨甘露,杨甘露扎着个冲天炮,舔着手指,对着季檬就是璨然一笑。
 
五岁的时候,季檬的爸妈吵架。男人拼命地吼叫,抄起方凳子就要往女人身上砸,女人也气急,发带已不知掉在哪里,头发散乱着,她左右搜寻趁手的武器,终于也拎起另一个方凳。他们在屋子里打还不过瘾,甚至把阵地延伸到了屋外。
 
在砖地缝隙里钻出的杂草,在黑夜里无辜地被踩踏。季檬躲在被子里,耳朵里充斥着争吵咒骂物品磕碰摔打的声音,她什么也不能做,只是能把被子扯得紧紧的,小小的身躯瑟瑟发抖,像一只独自面对暴雨的幼鸟。
 
外面的世界狂躁喧闹,季檬的心里却寂静得可怕,空落落的,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存在。
 
她像落水的人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攥着被子的一角。
 
渐渐地,有脚步声靠近,季檬感觉自己的腰被捅了捅,一阵痒,紧接着被子的一个角被掀起,有温暖的光线透进来,太阳又要躲到那清冽冽的河水中了吧,季檬乱想,身边多出一个小小的人儿,她呲着牙冲季檬一笑,伸出胖呼呼的小手,小手握成拳,像张爷爷家卖的白白鼓鼓的小笼包,杨甘露故意抖了抖小拳头,一脸得意地对季檬说:
 
“你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脸颊上还带着泪痕的小脸望了望杨甘露像苹果一样圆圆的脸蛋,又瞧了瞧她的拳头,正准备猜,还没等她开口,杨甘露就忽地张开爪子,她的掌心安安静静地躺着两粒大白兔奶糖,但是奶糖却因为被她紧紧攥着和手心的热度变了形,
 
“啊呀,怎么变成这样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偷出来的。”
 
杨甘露懊恼地抓了抓后脑勺,季檬看她的样子噗嗤就笑出来,抓了一颗糖,小心翼翼剥开黏黏的糖纸,奶糖添到嘴里,她的脸上就甜出一个笑来。
 
两个小屁孩躲在被窝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杨甘露背后没拉好的地方,拱入暖暖的光线,季檬突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外面争吵的世界似乎也离她远了。
 
时间像田里的水稻一样承着天光,一明一暗地就晃过去了。
 
02
 
七岁,杨甘露和季檬在村上的小学一起上一年级。这个小学只有一二两个年级,再高的年级就要到镇上去读了。村小的操场只有一个篮球场大小,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升旗台,也是周一校长讲话的地方,比操场高一点的平台,平台一侧是面墙。
 
每天升国旗的时候,戴着红领巾的孩子们注目的地方,正有一堆二年级的小孩围成一个半圆,一个个俯着像是在欣赏什么玩意儿。杨甘露好奇,过去一瞧,却是一个黑黑瘦瘦的男生蹲坐在中间,满脸的烦躁试图掩饰自己的恐惧。
 
那个男生和杨甘露她们一个班,听说还留了一级,有点调皮捣蛋,喜欢招惹别的同学,但是都是打闹而已本质并不坏。季檬刚去交了作业从办公室回来,走下楼梯,就一眼望见穿着红色羽绒服圆滚滚的杨甘露,站在一堆比她高一点的二年级生中,她旁边的二年级女生季檬知道,平时就很骄横跋扈的。她连忙跑过去,挤到杨甘露旁边。有个二年级的女生指着他,说:“你才是真正的外地人。”
 
这个江南的小镇存着深厚的排外情结,大人们平时面对外地人的言语神色甚至影响到小孩子。
 
季檬是江北人,即使是一个省的仍然被这些鱼米之乡的当地人看不起,尤其是他们用土话说“外地人”三个字的时候,她怎么听都觉得带着浓浓的鄙夷和不屑,就好像在叫一堆垃圾。
 
季檬知道那个男生根本不是外地人,那个男生只是因为母亲和父亲离异母亲再嫁了而已,只是这样一件事在这个小地方就被认为是离经叛道的,大人们之间流传的闲话却成了孩子们制裁的依据。
 
但是她听见别人说他,而并没有指出她这个真正的外地人,偷偷感到高兴,但是她又为这高兴感到更深的羞愧。季檬拉拉杨甘露的衣服,示意她赶紧离开。
 
二年级的几个孩子正用土话骂这个男生,叫他“石子”,是弱智的意思,男生涨红了脸一个劲地说自己不是,那个跋扈女生说:“如果你不是弱智,你怎么还在上一年级阿,你应该跟我们一样上两年级的啊。”
 
他试图站起来,但是二年级的几个男生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起来,还挥挥拳头做势要打他,他只好承受着他们的唾沫和侮辱。
 
杨甘露红着小脸气鼓鼓的,季檬知道她看不惯,肯定要出手阻止。季檬松开杨甘露,默默溜到外围。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老师来了”,一群小孩立刻作鸟兽散,一下子一个人都不见了,平台上只剩下杨甘露季檬和那个黑瘦的男生。杨甘露忙把男生扶起来,男生可能是因为不好意思也可能因为羞愤,啪地甩掉她的手,“噔噔噔”就走了。
 
杨甘露凑到季檬旁边,悄悄问她:“喂,是不是你喊的?”
 
季檬瞪了她一眼,说:“拉你都不理我嘞,不是!”
 
杨甘露只好对着季檬一阵嘿嘿嘿傻笑,其实心里明明知道除了她还有谁。空气里有一股刚刚割完草的清香。
 
刚刚开始学写字,本来季檬写得挺好的,就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有一阵写字总是会把撇捺啊,折勾啊写得特别翘,尤其是“火”字,能把中间的人写成个锚的形状。语文老师要她留堂。
 
一向觉得自己有点小聪明的季檬哪受过这种屈辱,看着同学一个个收拾书包回家了,她还要坐在座位上练习,旁边还有个老师派来帮她纠正的女生监督着。季檬鼓着腮帮子,一笔一划写着,旁边的女生说她:“不对不对,你不能这样写啊,这样好难看的呀。”
 
女生一脸认真地指着本子上的字,一直在讲台上戴着老花镜批改作业的老师微微抬起头,眼睛从眼镜上方瞟过来,说:“你到黑板上来写吧。”
 
“天,到黑板上写大家不都看见了嘛,真是的,这不是丢人么。”季檬的位置离讲台不远,可是她一步一挪硬生生走了好久。当她走到讲台上却发现杨甘露早就在那等她,她假装擦黑板,跟她咬耳朵:“我让我奶奶先回去了,我陪着你,待会我们从田埂上穿回去就行。你要是写不好,我就立马帮你擦了,快好好写啊。”说完还扬了扬手里的黑板擦,粉笔灰喷了季檬一脸。
 
傍晚,细细田埂上,有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蹦哒着,像钢琴上跳跃的快乐的音符。
 
03
 
十三岁,杨甘露神秘兮兮地把季檬拉到一边,一脸紧张对她说:“季檬,怎么办,我好像要死了。”季檬心想,这个有被害妄想症的家伙又开始瞎想了,象征性地问了句:“怎么啦?又梦黑道的追杀你啦?”杨甘露眉毛纠成一团,“啊呀,我没和你开玩笑啊,我流了好多血,你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季檬原来心不在焉地看着地上的蚂蚁排成长龙搬运饼干碎片,突然听她这么说,忙伸手拽杨甘露的肩膀,掰来掰去检查,“哪啊,哪啊?哪儿流血了?”然后就看到杨甘露裤子上有红,季檬叹了口气,放下心来,说:“没事啦,你妈没跟你说哦,这个年纪差不多就要来例假了呀。”
 
杨甘露绞着手:“可能说过,可我忘了啊……那我还会死嘛?”
 
季檬出手就在她额头上赏就个栗子,然后装出一副高深的样子:“根据我从小阅读的百科全说和我妈跟我说的,我断定,你不会死。”
 
季檬把校服袖子拉了拉,又说:“例假也叫月经,和月亮有关系,反正跟钱塘江潮水原理差不多吧。”
 
杨甘露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由得摸摸后脑勺,季檬看自己扯得说不清楚了,又说:“反正你死不了啦,我妈说来这个是要用卫生棉的。可是我也没有啊……”
 
说着她鼓了鼓腮帮子,“谁有呢……”
 
她们一合计,要不还是向女老师借个吧。到了办公室,原来商量好的,大大方方告诉老师,客客气气借,结果到了教语文的老师面前,两个人的嘴好像就不听话似的,嗯嗯啊啊地都没说清楚,中年女老师一听是借东西,又看这两个人像两个见公婆的别扭小媳妇,一猜就猜到她们究竟借什么了,从抽屉里拿了包卫生棉,没有立即塞到杨甘露手上,而是找了张废纸四四方方地包起来,然后递给了杨甘露,两个人忙说了谢谢就跑出了办公室,要知道这种大办公室可是坐着五六个老师呢。
 
第二天早读课,杨甘露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拿着课本,可是眼睛根本不在书本上,季檬望向斜后方的杨甘露,脸色比试卷纸还白,还在冒虚汗,样子就像她长时间地对着只大耗子。
 
季檬趁监读老师转身的时候,匆匆写了张纸条:“听说吃颗糖就不痛了。”还画了个笑脸。然后把细长纸条卷在大白兔奶糖上,让后面的同学传给他。
 
很快,后面男生敲了敲季檬的肩膀,季檬接过一张形状诡异的纸条,上面写着:“我没事,我妈说来了这个表示我才能生孩子的,我得忍着。”
 
然后是大于小于号一起组成的挤眼的表情。季檬一看纸条的质感很熟悉啊看,纸条右下角还有个页码,不就是正在读的这页嘛。看着杨甘露说的不怕牺牲英勇就义的样子,一到下课时间,果然季檬不是在为杨甘露倒茶买零食的路上,那就是正在被杨甘露“恳求”着去倒茶买零食。
 
终于,两个礼拜后季檬面临了一样境况,正准备大展拳脚好好利用劳动力,杨甘露抛下一句,“我都这么挺过来了,做人不能太娇气啊。”
 
就屁颠屁颠地像只花蝴蝶一样去瞄盯壁班的帅哥了。季檬由趴在桌上,忽地挺直了腰,看着走走廊上杨甘露的背影,恨得牙痒痒,嘀咕:“这个没心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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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6-11-22 19:10:16 发布 丨 6789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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