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眼认出了你,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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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刺猬是一种孤独喜静的小动物,但从来不知道它可以很优雅。
 
我知道每个人都会在某些时刻倍感孤独,或者说生来孤独,但也知道,行走世间,遇见同类,是一件多么大快人心的事情,哪怕我们都是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猬,依然可以促膝长谈拥抱取暖。
 
在听大家趣说小美编养的刺猬长了青春痘要去看医生时(我小时候也养过这厮),我想起了一部影片,《优雅的刺猬》。
 
情节大体是说,在法国的一栋高级公寓楼里,12岁的小姑娘帕洛玛因为太过聪慧和孤独无比厌倦有钱人的游戏规则,她计划在13岁生日的时候去死。她一天天在墙上画下黑白小格,把内心的风景描绘其上,不慌不忙,充分准备。她还想在死前跨越一座山峰,就是想拍一部影片记录最后的时光,于是乎,家里人,在鱼缸里苟活的鱼,新搬来的日本男人小津格朗,门房米歇尔夫人,身边每个人的双面生活,都成了她记录的对象。
 
在这个过程里,她发现了有趣的事情。门房米歇尔夫人表面看起来冷漠尖刻,却是个爱读书、爱喝茶,内心优雅的女人,她在别人注视不到的角落,建造了一座孤独优雅的城堡。帕洛玛认为荷妮像一只刺猬,“浑身是刺,一座如假包换的堡垒,故意装得很懒散,其实内心跟刺猬一般细腻,性喜孤独,优雅得无以复加。”
 
小津格朗是一个非常有修养的日本男人,他也在第一眼就辨认出了米歇尔夫人的不同。因此,才会不顾同伴的催促,微笑着问她,她的猫叫什么名字,转身走时,又转身回来郑重地说:谢谢!
 
后来互相得知,小津格朗先生的两只猫叫列文和凯蒂(《安娜·卡列尼娜》中的人名),米歇尔夫人的肥猫叫列夫(《安娜·卡列尼娜》的作者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还曾说过书中的同一句名言: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不同。
 
这是一个冒险且有趣的过程,不亚于探索外太空。三个相互辨认出同类面目的人,在一点点靠近,观察对方,照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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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喜欢小津格朗喊米歇尔夫人“勒妮”时,因为只有他这样喊她本来的名字,给予平等的尊重和肯定,温柔得叫人无法抗拒。这声呼喊,震颤了勒妮的整个世界,灵魂都摇晃起来,勒妮一时之间慌乱不安,无所适从:像我这样一个女人,像我这样一个小心伪装的女人,像我这个年纪靠着伪装无害地活着的边缘女人,为什么惟独他能“看见”我呢?虽然也矛盾犹疑,但这样的机会多么珍贵,像斗大宝石,无法视而不见。
 
很快,她都积极地应答了他,接受他的赠书,晚餐邀请,看电影,以及,庆祝生日。
 
如果故事一直这样持续下去,那该多好啊,一个54岁又穷又丑又孤僻的女门房依然能够遇到同类和爱情,小女孩了解到生命还有不被注定的一面,观众们喟叹,再低微的骨头里也还有江河,再荒僻的山峦上也还有秀木成林,我们仿佛又有一点点狂野的自信相信未来了,这些让人感受世界美好的温情一面,若能一直延续那该有多好。
 
可是,奇迹戛然而止,像一扇正在开启的门,砰得一声倒地,碎裂――某个清晨,勒妮出车祸死去。
 
帕洛玛前所未有地哭了。她想啊:如果死亡就是你再也看不到你爱的人了,也再也看不到爱你的人了,那么正像大家说的,这是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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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津格朗先生算是帕洛玛和勒妮两条主线之间的连接点,是导演特意添加的一抹善意,可以说是勒妮死亡之前生命最闪光的部分,是一种内心力量的优雅导引。如果没有他,也许帕洛玛会继续赴死,勒妮会继续躲藏。
 
他那么云淡风轻,毫无偏见,以同样的频率靠近和接纳了她们。在这部影片中,重要的就是靠近和接纳,成为同类,从而有了超越生命困厄的非凡力量。
 
导演是善意的,然而也很残忍,为什么勒妮小心穷困地活到54岁,不妨碍任何人,在自己的世界里优雅地做茧,却在即将破茧时,即将去准备爱一个人时,惨烈地死去呢?
 
这难道不是刻意的荒诞吗?
 
听勒妮临死前的那段内心独白,我泪流不止。“要是可以的话,我想笑,可是我正在想曼奴拉,她会因洗衣店小货车撞到我自责一辈子,惩罚我偷穿衣服。噫,普涅度,真蠢,我竟然还想笑,死亡让人方寸大乱。格朗,我的心像蜷缩成一团的小猫咪。我想跟您再喝最后一杯清酒。如何定义生命的价值呢? 帕洛玛,但愿你的未来与你期许的相当。”
 
也许有遗憾,至少也有夕阳余韵般的满足,最后那一刻,有两个人为她痛不欲生。她的生命有人见证过,不是无名无姓无人挂念地孤独死去。
 
早上读陈思呈的一篇文章,写人生的艰难之感。“艰难感未必是具体一事一物的原因。街上走过的人群,多数面目平静,甚至喜笑颜开,可是我能感到更多悲伤隐藏在他们之间,因为无可诉说,所以惯于隐藏。”
 
这就是每个人的孤独之处。也许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是能看得懂你的悲伤的,也辩识得出你的优雅、触手可及的不安和疏离、灵魂的清明之地何等赤诚洁白。TA既不把你当做门房,也不把你当做读书的呆子,你们是同一种矜持灵敏的动物,眼神背后藏着深邃的星空。这时,孤独会唱起歌来,会像掠过夏天的飞鸟,扇动起有力的翅膀,扫向彼此的不毛之地。
 
尘世飘渺,岁月无踪,孤身赶路,如果遇到和你一样的同类,请你,一定要温柔地喊出TA的名字。那人未必就是恋人,可能是一杯茶一块蛋糕的朋友,可能是忘年交,可能是电影之外的任何人,因为彼此懂得,所以生存空间变得不再是鱼缸,而是一汪奔腾的活水。因为遇见,所以也就死而无憾。
 
在巧妙的电影手法和紧密的心理情绪烘托下,这部电影,绝对会让你哽咽一杯茶的时间。
 
作者:树上的女爵,又名秋锋,杂志编辑,文学追随者。个人微信公号:人间未眠(nvjueis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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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6-12-13 15:15:57 发布 丨 11907 人浏览

本文评论

  • 1#a贤2017-03-06 16:58116.18.*.*
    好像在说生命的价值在哪里似的,感觉还是开心就好简简单单,从从容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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