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穷了,就不和你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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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南方冬季的夜晚格外的冷,前日的积雪都消失了,只有在阶梯的角落里,才有少许灰色的雪在慢慢融化。

 

架不住一群朋友在饭局上劝酒,于是起身干了一大杯黄酒后借口离开。走出酒店门口,冷风阵阵吹来。我紧了紧围巾,耸着肩,沉默地往前走,只想找个地方醒醒酒,头疼的着实厉害。

 

前面不远处的酒吧大门似是没有关严实,暖气沿着门缝透了出来。我朝里看了两眼,推门而进。

 

“老板,你这门可没关紧啊,热气都跑出去了。”

 

“哦,推一下就好了。”老板正抱着吉他调音,随口应和一声,然后抬头问我:“一个人?”

 

“嗯,坐会儿醒醒酒。”

 

老板起身给我倒了杯水,又拿了份果盘放在桌上。“今天生意不好,我都打算打烊了,要是你喝酒可以陪你喝点,结果你丫的是来醒酒的。”说完坐下继续摆弄吉他。

 

老板看起来30多岁,应该是经常健身的缘故,宽松且不合体的毛衣一点都掩盖不住健硕的好身材,背头扎辫的发型也挺潮,丝毫没有中年男人油腻的特征。店里的直射灯打在他背上,明暗交错的剪影看起来又多了些沧桑感。

 

“听什么歌?”他扫了扫吉他,看着我。

 

“随便来首你最拿手的吧。”我玩笑回道。

 

“靠,这特么要收费的。”老板敲了几下吉他,摆好姿势却迟疑了一下。他叹了口气,说“算了,就这首吧。”

 

“从前现在过去了再不来

红红落叶长埋尘土内

开始终结总是没变改

……”

 

一个人愿意跟素不相识的人分享自己钟情的歌是一种很深的隐秘情谊,歌声背后实在能透露太多东西了。

 

这个背靠墙角的男人半垂着头,额上滑落的细碎刘海随着呼吸飘动。他的不甘、过往、无法直列的那些话,全都藏在最后拉长的尾音中。嗓音里呼呼的风声,人群的熙攘,让人流泪的那句“那人好像一条狗啊”,像是与过往撕裂诀别,然后消失在弥漫尼古丁和啤酒味道的空气中。

 

我对他说:“没想到吉他版的《一生所爱》竟然这么有味道。”老板对我尴尬的笑了笑,我看着台上的他决然落寞的身影,突然觉得老板有点可怜。

 

02

 

经常混迹酒吧的中年男人我见过不少,颜值不低又多金,深谙撩妹十八般武艺。这类人只要抱有心无旁骛目标清晰的态度,通常都能够顺利寻到猎物。不娇羞不做作,就是睡你,童叟无欺炮界良心。

 

老板完美契合以上特征,却又同这类人不一样。

 

他身上早已散发出一股情场老手的气息,女性会凭借本能嗅出这气息,主动投怀送抱。一旦迎上姑娘暗示的眼神,马上趋之若鹜,乐享其成。不多时就能看到老板搂着女人的腰在舞池中间摇啊摇……

 

老板也不是日日都需要发泄欲望,有时候仅仅是坐在灯光黯淡的角落里喝闷酒,与酒吧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只即将凋谢的蒲公英。

 

“心情不好?今天我陪你醒酒。”我拿了2瓶酒坐下,心想算是补了那天的歌钱。

 

“你特么一个男人找我搭什么讪。”他冲我摆了摆手,“你去陪姑娘聊诗词歌赋行不行?这么大的人了,在我这儿也混了几个月,也没见你把哪个姑娘聊到床上去,用点心啊兄弟。”

 

“我本来有两颗心,一颗善,一颗恶。但自从认识了你,我只剩下善心,因为我恶心死了。”

 

“会讲冷笑话了不起?”他当时就不乐意了。“我自己找姑娘玩去。”

 

“人都走完了,你找个屁。”我从烟盒抽出一只烟递给他,“每天都是419你不累吗,我祝你早日肾虚,挽救全天下姑娘。”

 

“你懂个屁。”他点起烟,不屑地回答我:“我又没结婚,谁特么会管我。”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有女朋友的,说不定现在孩子都有了。”他语气突然伤感起来,“只不过我配不上人家。”

 

香烟中那种叫做尼古丁的东西是否真的有叫人安定的作用,我并不清楚。但事实上是,我确定他已经逐渐恢复平静。

 

“要消除我对爱情的恐惧,烟、酒、约炮都是好方法。甚至我现在觉得,为了寻求这些方法,就算我变卖一切家当,我也无怨无悔。”他捻灭了烟头,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那些姑娘,我清楚的知道那不是以前的她,躺在她们怀中,我反而感到无比心安,可以沉沉入睡。也许是我从她们身上能感受到莫名的亲切感,时间长了,一股厌恶的气息开始无意识中萦绕。”

 

“所以,过段时间你就会买醉当做自我逃避?”

 

老板沉默不语。

 

03

 

什么是爱情?

 

老板对我说过,爱情就是奋不顾身的爱一次。谁说这话我都不反对,可这个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牲口,哪里有半分相信爱情的样子。

 

有次老板和一群姑娘拼酒,最后趴在卫生间的马桶上睡着了。我叫醒他后准备回家,他喊住我,说:“等会儿一起吃宵夜。”

 

到了烧烤摊,他又点了两瓶啤酒,我没阻止。 

 

“你这样身体吃不消的。”

 

“没事。”

 

“你就没一丁点安定下来的打算吗?”

 

“你还不是没女朋友,别学那些圣母婊来安慰别人。”

 

“我穷啊,不敢谈恋爱。你有钱。”

 

“我以前可比现在有钱多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总有人说金钱不是衡量幸福的唯一标准,是的,说的很对。也有人说没钱也能幸福,只要不对物质有太多要求就行。这句话就是扯淡了。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真正豁达的人,大家都是普通人,谁也别给谁绑架到那么高的思想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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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老板以前有个在澳洲留学的女朋友,姑娘毕业后两人见了彼此的家长,女方父母的意思是等姑娘回国后尽早结婚。

 

一个月后,老板在莫宁顿半岛的雅思庄园向姑娘求婚了。

 

谈到这里,老板给我看了张照片。老板和姑娘在薰衣草和玫瑰花园前拥吻,照片里的两人穿着情侣装,空气里都是幸福的气息。

 

“后来呢?”我把手机还给老板。

 

“大约半年后,我爸的公司出了些问题,欠了不少外债。家里不得已借了高利贷周转,最后还是无力挽回。我决定把家里准备的婚房卖了还债。夜晚我和她说了这事,她沉默了好久,我也沉默了好久。”

 

之后的一段时间,姑娘断续地从家里要了些钱,连同自己的一些积蓄都给了老板。从十几万、几万到最后姑娘每月的工资,姑娘能给的越来越少。这个时候老板接到了姑娘妈妈的电话,说知道老板家里的事了,劝说他们分手。毕竟两人只是订婚不久,趁结婚前分手对姑娘好。

 

姑娘妈妈语气很理智,并没有出言不逊。几天后老板拿着借来的几千块,陪姑娘吃了最后一顿饭,然后瞒着姑娘回国了。

 

“我在机场想起和她一起在墨尔本生活的那几年,以前觉得很有意思,那天心里却糟糕的可怕。上飞机前我突然意识到,在我剩下的几十年生命中可能再也没有和这里的一草一木有所联系了,忍不住哭了。”

 

门当户对是婚姻幸福的基础,爱情需要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老板理想中的爱情,两人在一起感受到最大的一点就是真实,不用去假装什么,一直能够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对方,而不是让自己成为对方的负担,最后活的都快不像自己却还乐在其中。

 

后来,姑娘给他发了无数消息他都无视,看到电话就挂掉。姑娘气不过回国找他,老板只有躲。活的是好是坏,那都是自己的造化使然,姑娘也不可能帮他一辈子。

 

最后的结果是,姑娘转身走进安检的入口消失不见。他站在原地看姑娘离去,她乘坐着巨大的波音飞机一路向南,从此天各一端。

 

05

 

老板讲完后,问了我一个问题:“假如现在你没房没车没钱,这时候有个姑娘愿意跟你一辈子,你会怎么做?”

 

“我没想过,也不清楚。”

 

老板拿起酒杯:“我还能怎么做,姑娘傻,不懂事。可是我得懂啊。”

 

我抿了口酒,有点苦,真的。

 

06

 

赛林格曾说过这样一句话:

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莱斯特小姐,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

 

放弃是一种美丽。

 

我爱你,但是因为爱你,所以我收回了手,我不想你从我这里受到伤害。大概老板是这样想的,既然我已经无法无从跟上你的人生脚步,所以我们的一幕幕经历、事件、人物,注定只是旅途上的风景。

 

不是他不想与她一起同行,只是他不愿意再向前多走一步罢了。生活总是仓促,来不及咀嚼细枝末节的滋味,便已是风流云散,这就是生活的缩写。

 

我们要学会在这个过程里慢慢学会和其他人告别,然后毅然决然地踏入这个习惯告别的年代。也许你还记得他们,可是你也很清楚,记得并没有任何意义。

 

也许某一天在同一个城市还会相见,那时候的彼此都很坦然,甚至都几乎记不起对方。因为你记得的不过是个符号,曾坦坦荡荡出现在你生命中带给你快乐的符号。

 

07

 

老板对我说:“我们呀,比小时候弱多了,那时候有很多梦想,并且做了很多努力。你想考个好学校,你想拥有一群朋友,甚至还曾偷偷喜欢过什么人。

 

会熬夜读书,会倾听朋友。

 

可是现在你见识多了,却没有像原来那么坚定的喜欢谁了,于是越来越孤独。”

 

老板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我起身把酒杯满上。我面前的这个中年人不停地转着手中的玻璃杯,看的仔细又认真,似乎要把一切都留在脑海中。

 

我不明白,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走不出来,怎么就为爱情沉迷的那么深。

 

唉,怎么可能走出来啊,那个姑娘呀,是他永远都忘不了的星辰啊。

 

我很孤独怎么形容,大概就是“你”字了吧。你是千堆雪,我是长街。日出一到,彼此瓦解。

 

我多想这日出永远不到,多想这雪永远不化。

 

大概是我走一程,期许一程,回望一程,落空一程。目之所及里没有她,翻山越岭也没有她。可她分明就在这世上,就在我内心深海。

 

千里路我只陪你一程,从此风雨艳阳我都不问。天下无不散筵席,谢谢你陪我走这一程。

 

我希望未来的日子里,我在继续等待,你也朝着更好的方向去努力,去生活。然后我们见面,彼此都不再重要,只要你生活得好。如果真的无法再相见,那以后的日子里,请你保重。

 

再见了,我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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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7-12-05 16:00:27 发布 丨 19151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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