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Jimmy
1.
四月,芳菲。春尽,草未凋。
四月,愚人。假意或真情,戴着面具,交替上演。
四月,清明。充满思念和缅怀。
无限的风光掩埋在四月的橘黄和迷离里。
却有人,把这样美好的时节演绎成伤感和别离。
他选择在四月的第一天,这样一个无人买账的日子,用死亡的惨烈来结束生命的光怪陆离。张开双手,轰然坠下,来不及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那一刹那,他是否有过片刻的懊悔和犹豫?反正,很多人是在他绝然离去后,陷在无穷无尽的悲痛中,黯黯的无法抵挡。
我记得自己是在他逝后大街小巷的淘尽他的歌碟和电影。一首首的听他的歌:《风继续吹》,《路过蜻蜓》。我想知道,这样一个优秀的男子,他的生命还有怎样的落寞与苍凉?
在这样一个容易脆弱和受伤的年代,他的死,该让多少人的旧梦徒增了许多闲愁?
2.
多年后,我才开始看一部名叫《霸王别姬》的电影。而张国荣的演技,让我惊艳,让我动容,让我久久不能忘怀。
那个名叫程蝶衣的柔情男子,台上人前,风情万种地演着虞姬,入骨入髓,人戏不分,纯青到极致!说通透了,那也是张在演虞姬。
在戏台上,张演虞姬,自是妩媚透尽,娇艳欲滴。卸了妆,在镜头前,演程蝶衣,也是活脱脱的生动非常,捎着六分柔情,带着三分张狂,再有那份不疯魔不成活的劲,也是毫厘不差的。
程蝶衣,人前戏后,多少人为他失魂,为他落魄,为他落泪尖叫。评价也相当的高,什么人戏不分,出神入化等等。袁四爷也赠条幅,曰:芳华绝代。他的艺术造诣达到巅峰,一时风头无两。此情此景,就像今天某某明星开演唱会,“粉丝”们狂欢尖叫,激动不已,对偶像的崇拜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而蝶衣,他该也是万分的喜欢和享受众人对他这样的拥戴,袅娜地在戏台上踱着步,鞠躬,颔首,致意。
可一回到后台,他便什么也不是了,卸下华丽,撤去光环,凡夫俗子普通人一个。他也要承受七情六欲的煎熬,是是非非的抗争,让现实冷酷无情地甩耳光。
他想着和师哥唱一辈子的戏,从一而终,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也不许。可是,只一个简单的青楼女子的出现,就轻而易举地把他这样的梦想捏碎。那个叫菊仙的女人,用爱情,硬生生地要把他师哥拐走,他含泪挽留,师哥轻蔑地扔给他一句:“我是假霸王,你是真虞姬……”
他还能说什么?捅破了讲,人生不过是七情六欲,柴米油盐。谁也不是童话古堡里的王子公主,深山老林里的瑶池仙人,只需远远地立于云端,点滴不染凡俗。活着,到底要食人间烟火。他程蝶衣甘心一辈子活在虞姬的世界里,不吃不喝,可人家段小楼不愿意,人家要挣面包娶老婆生孩子,过俗世的生活。
3.
程蝶衣——这样一个旖旎无限,隐隐透着侠骨柔情的名字,远远地脱着尘,有着致命的、苍凉的美感,注定是要受尽时代的凌辱,不为俗世所容。
抗日。日本人抓走了段小楼,请程蝶衣过去堂会唱戏。他去,为了师哥!不就一折戏嘛,有什么了不起。他唱昆曲《牡丹亭》。挥着折扇,掂着碎步,凄凄艳艳地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一个大男人,竟也唱得这般脱俗妩媚。戏毕,日本人拼命鼓掌,赞赏有加。
师哥被释放,他欢喜地抱了上去。
“你给日本人唱了?” 师哥劈头就问。
“有一个叫青木的,他是懂戏的!”他欣然答。
二话没说,师哥狠狠地啐了他一口。
这真是天大的委屈!他程蝶衣动了情,用了心,甚至舍了性命,为的就是能护卫段小楼。段既出得来,不问青红皂白,非但没有丝毫感激之言,还这样的狠心和决绝。也不想想当时的情形,不老老实实地为日本人唱折戏,一切能安然无恙吗?
程蝶衣也真是被伤到了,不然,他好端端的一个绝世伶人,千人敬仰万人拥戴,怎就忍心沦落到去做袁四爷的“红颜知己”?去大口大口地抽那要人命的大烟?
掉过头来看,现实中的张国荣,艺术造诣和地位也是不输程蝶衣的,最终却选择了比程更为决绝的做法,死——亡。想必生命里定然是遇上了一道槛,一道高而不可逾越的槛,才使集百千宠爱于一身的张,绝望到这样的程度,漠视自己的存在。
《圣经》里大卫王对上帝说:“人算什么,你竟顾念他。”清淡的口吻,恰恰道破血肉之躯的我们的渺小与脆弱。
民国。程蝶衣被诬为汉奸。法庭上,众人忙着为他解围。他面无表情,一身的刚烈。许久,才悠悠吐出一句话:“……青木要是活着,京戏就传到日本国去了。”众人骂声一片。我却忍不住要为他击节叫好。多么混沌不分的一个世代,唯有他程蝶衣才胆敢在这样的骨节眼上,藐视权威,把生死置之度外,喊出事实和真话。他恨世代混浊和是非不分,他恨人心蛊惑和只谋一己之私,他恨国人愚蠢而自己备受玩弄。在心如死灰的寂寞和绝望里,他唯一可盼望的,是京戏的传承,国粹的光大。
解放后,文化大革命。柔弱的程,依然没能幸免这一场浩浩荡荡的劫难。
他还是那么热爱京剧,工工整整的穿着戏服,画好脸谱,屈跪在众人面前,被狂野的红卫兵狠狠地批,被失去理智的段小楼揭着“短”。他一脸的落寞,安静而惘然。人心,到了这步田地,原来可以这般狠绝和残酷。
被人逼到此份儿上了,他也暴怒,大吼:“我也揭发,揭发姹紫嫣红,揭发断井颓垣……你楚霸王都跪下来求饶了,那京戏它能不亡吗?能不亡吗?”绝望了,心碎了,因为人心的扭曲,因为京戏备受践蹋。段小楼狗急跳墙,诬蔑他给日本人唱堂会,做汉奸。谁知道他给日本人唱的是国剧精粹《牡丹亭》?是为了救他段小楼一命?何时何刻,我们才可以坦坦荡荡,不畏强权,不颠黑倒白,不是非不分,光明磊落地维护文化与艺术?
程的这些微弱的辩词,如同死人最后的一口气,风吹烟散,成不了任何气候。懂得、明白的又有一个两个?他依然躲不过被整得灰头土脸,狼狈万分的局面。
十年浩劫,爱与恨,生与死,美丽与丑陋,荣耀与羞辱,他程蝶衣已看得通透。而像他这样的戏子伶人,爱美如斯,嗜戏如命,最终能够忍辱负重的生存下来,不仅仅是为了日后的洗冤昭雪吧?
劫后十一年,他有幸再次与师哥携手同台,上演一出《霸王别姬》。他仍旧,忧忧切切地唱,无尽悲凉。
“大王,快将宝剑赐与妾身。”戏中,他苦苦哀求。
“妃子,不可寻此短见呐!”戏中,师哥屡屡拒绝。
妃子最终当然拔剑自刎。只是,不再是戏。那把维系了程蝶衣和段小楼数十年感情的宝剑不是单纯的道具,而是一把真家伙。蝶衣去意已决,动了真功夫,拔剑自刎,魂断舞台。段小楼醒悟过来时,已然来不及,大叫一声“蝶衣”,痛悔撕心裂肺。
原来,他程蝶衣要的是一曲纯美的绝唱,命同虞姬,悲壮而凄然!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能够做到人戏不分,不疯魔不成活的,数前看后,恐怕只有他程蝶衣一人吧?
蝶衣如此,国荣亦然!
4.
《霸王别姬》,陈凯歌1993年的旧电影。彼时,37岁的张国荣正少年裘马,风华盛极。画好脸谱,着上戏装,出演一个数百年前的妃子。加上他天生的俊美与娇柔,这样的虞姬,惟妙惟俏,无人能比。即便后来看了梅兰芳饰演虞姬的扮相,也觉着一样敌不过。
写到这里,忽然想起电影的开头,十多岁的小豆子和小癞子不堪忍受师傅的重打,从梨园逃了出来。遇上角儿演戏,他们拼死命挤进人群里看。看着台上的角儿威风凛凛地舞刀弄枪,俩小孩大把大把地掉着眼泪。小癞子哭着说:“他们怎么成的角儿啊?得挨多少打呀?我什么时候才能成角儿啊?”小豆子平静地噙着泪,一脸凄怆让人动容,哭过后立马就拉着小癞子回梨园。怕是心中的梦儿太强太烈,呼之欲出,生生地灼痛了他们。
还有那个小四,蝶衣问他:“还想唱戏吗?”
他答:“唱,要饭也唱!也要成角儿!”年纪小小就话语铿锵,掷地有声。只可惜,后来时代变幻,他成了卖主求荣的货色。
人生在世,便要有梦有明天才美好;做人做事,也要落得无悔两字才带劲。




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盅……
说他是一点没错
每看一次霸王别姬都感慨无限
写得真好,陈凯歌啊,挺感慨的,人面不知何处去了
后来不停地拭泪
因为 人事已非
过去不再
感情 也经不起时间折磨
不疯魔 不成活
婊子无义 戏子无情
分不清的虚幻与现实
谁在戏中
也许 那个始终清醒的
才是最悲剧的伶人
我想 伤痕
会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结痂
等你如期
只是 造物弄人
哥哥成了一个神话
刚好老师让写影评
感触良多。
一直慨叹……
不是谁成全谁,是要自己个儿成全自己个儿。
我以为看一遍我就知道人事凄苦,结果还是一遍一遍的看,每一次还是心痛。
明知道是戏,却不知道戏如人生,看戏的,也入了戏。
至此,听《当爱已成往事》虽已没了当初想哭的冲动,但想起哥哥的时候,还是会寂寞,然后是无尽的想念。
蝶衣死了,是因为她想做他永远的虞姬,将一切都定格在高潮。
那么他呢?为了什么,这繁华的世界,真是再也无法拖出他的身影了吗?
这般风华绝代,却又偏偏这本凄婉决绝。
哥哥为什么也如戏里这般决绝。
可惜不管戏里戏外,都容不下如哥哥般多情的人呀
你们都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