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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刻画】游园惊梦:爱到荼靡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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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与人之间也是这样任性,明知道两个女子相亲相爱是不妥的,也唯有一路错下去,固执地错下去。那些姹紫嫣红开遍的美好时光,在隆重的盛放之后,韶华就应如此打住,等待寂寞和薄凉。而她和她的爱,亦终归是要结束的啊!就如,荼靡花开。

 

明明(林忆莲)

 

文/Jimmy 

 

       1.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多情的汤显祖在千古绝唱《牡丹亭》里轻笔挥就的一句题词,成为多少中国人心中纠结的情怀,几世几载,也该击中多少妖童媛女心中最柔软的角落啊!于是为这一句,世间男女拼尽所有的去爱,义无反顾,轰轰烈烈,不管什么天长地久,不管什么是非对错,只要,曾经拥有就好。
       
  印象当中,香港人深受英国殖民文化的影响,凛冽而骄傲。说到我们内地人,首先应是一句“大陆仔”,然后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好显出自己似乎来自另一星球的优越感。说到香港跟大陆的关系,通常都会语龃“香港和中国”,让人略略怀疑他们的居心。不由得也担心他们对祖国大陆文化的了解,诸如京剧和昆曲,应在他们的熟悉范围之外吧。所以,当知道来自香港的杨凡和他的花生映社拍出了《游园惊梦》这样一部电影,且获第23届莫斯科国际电影节影评人大奖时,我实在是又惊又奇,想探个究竟。
 
       2.
       自小因受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一直便对江南这样的烟花缠绵之地充满难言的好感。
       于是,当电影一开篇,出现的是古老的苏州园林,我心便微微地暖起来,尽是喜悦。再看穿着戏服的各色旦角往来如云,听琵琶声丝丝缕缕,像袅袅的茶气。气质不凡的女子、寂寞的翠花着旗袍,穿披风出场,一亮嗓音便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画面的唯美,昆曲的舒缓悠扬,生生地把我震惊。这一阕《皂罗袍》,熟稔昆曲的人谁不知晓?然而,能唱得如此清丽醇滑,荡气回肠的,确没几个。独她翠花的唱功,快入纯青之境。我只觉自己深深地陷在她的歌声里,不想出来。
 
       这是一部耽美得要人命的电影。片中的一些场景,常常让我喜不自禁,爱不释手。
       最美的那个镜头,让人刻骨铭心:翠花着墨绿的旗袍,烫高贵的卷发。那天,空气清润,气候宜人,杨花绿柳间弥漫的尽是温情和绻缱。恰逢翠花生日,孑立在树下等人。轻轻地撩开蔽眼的细枝绿叶,慢转明眸,左右窥视。要等的人迟迟未现。缓缓地转过婀娜的身姿,正逢粉红的花瓣枯败凋落,纷纷扬扬地撒了一天。她却立于风中嫣然微笑,含情脉脉。
       ——美得如此销魂蚀骨!晏小山诗曰“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不应只是落拓文人黯然伤神的离愁别怨,还应是红粉佳人幽闺自怜的索然况味。通常,勾魂摄魄的绝色姿容便是如此显露给世人看的。想当年,张君瑞遇上崔莺莺,当即瞠目结舌;柳梦梅迷上杜丽娘,也是死活认定。不是因为其中的绝色姿容又是因为什么?而我们的崔小姐和杜姑娘,不一直是暗藏深闺的大美人么?
 
       从来,美的东西都颓废而不羁。因为颓废,让人空洞洞的心找到了共鸣。因为不羁,便无节制地向往。像这昆曲,从前不都是在秦楼楚馆之地盛行,在公子哥们、青楼女子之间传唱的么?翠花正是在这样的风月流转中,被三千两银子赎进了荣府,做了人家的五太太,成了唱戏的工具。
       每日唱戏绣花,徜徉于太太仆人们之间,是名正言顺的姨太太了,再不是人前卖唱的风尘女子。可是,又如何?豪门深似海,即便是今天,贾静雯们仍躲不过这纠缠的宿命。更何况你翠花,封建社会的青楼女子。这是一纸死的婚姻,毫无爱情可言。丰衣足食,物质无忧又如何。正如她自己所言,她需要的是有一个人来关怀她,惦着她,给她温暖。
       而这个人,终由荣府中同为女性的荣兰来扮演。于是,她成了翠花生命中的他,两个江南女子你来我往,纠结缠绵,演绎着一段凄美而曲折的畸形爱恋,成为整部电影的主旋律。
 
       翠花生一女,名慧珠。我由此想起唱京剧的言慧珠,冤死于文革中,铮铮傲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有人评价:我们的时代,根本不配生言慧珠。多么让人惊叹和感怀。这弯曲悖谬的世代,扼杀了多少高贵的灵魂,多么令人不堪!那翠花生的慧珠,成人之后,又躲不躲得过这戏子的宿命?可惜,故事没有续集。杨凡在戏中安这样一个名字,是否也因为言慧珠的缘故?
 
       金钗玉镯,锦衣狐裘,一样都不缺。如何的高贵大方,却抵不过心如死灰。仆人来报:五太太,老爷请你过去唱戏。翠花站了起来,心神恍惚,手中的扇子啪的一声落地,人也险些跌倒。
挥着折扇凄凄艳艳地唱:“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泳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声音清丽柔糯,脸上却毫无表情。杜丽娘当年的闺境伤春恰是翠花此刻的孤寂和幽怨。
 
       “早就想劝你别吸烟,可是烟雾中的你,又是那么的美,叫我怎么劝得下口呢?”暖色的灯光下,荣兰爱意弥漫,喃喃地对翠花说。一个躺着,一个卧着,两两相看,多像一对小情人!多么颓废的一句话,却让人心头有隐隐约约的疼痛。就如相爱的俩人,无论女的如何不堪,都让男的神魂颠倒。
       亦有《霸王别姬》的意味在。男的恋上男的也好,女的依上女的也罢,最终,不都是殊途同归么?
       上帝造人,一男一女的结合才是符合真道。而世间男女,却由着自己的性子,不听规劝,纵情恣意,演绎出风情万种的故事来。让人又是落泪又是叹息。
 
       3.
       想想,王祖贤和吴彦祖的那段戏是令人不屑的。分明是把现代香港人的情欲爱恨套到几十年前的男男女女身上。一点都不像那个年代的男女,羞涩没有,含蓄没有,矜持没有。有的只是炽热的情欲和强烈的占有。赤裸裸的,还理直气壮。
       那些十一二岁的女学生也离谱得很,看到一个长相端庄的男子就呈饥饿状涌上前去,眼睛滴溜溜地盯着,直嚷“帅”。不避嫌,不遮羞。还到后院偷看男老师,还围群打架。比21世纪的学生还要早熟和新潮。
       王祖贤饰演的老师前半段还算儒雅淡定,后半段就劣迹明显了。训导学生时的举止投足,厉声呵斥,不像严师,倒像女城管:工作烦躁,对平民百姓没耐心。全都溢于言表,一览便知。
  不是不允许有这样的戏份,只是当这样的戏份明显粗糙和失真时,好端端的一部电影便如鲠在喉,让人左右不舒服。
       我宁愿,安静地看着王祖贤和宫泽里惠,演绎着两个暧昧女子畸形的爱恋。俯首抬头中,眼波流转,相互低诉。从头至尾,彼此没有说过半个爱字。可,颦眉吐属间,尽有怜惜和依恋。尽管不敢苟同她们之间的种种暧昧,却依然有感动的理由。
 
       4.
       电影中出色的昆曲配唱,功不可没。一个王奉梅,一个杨娟,都是现今响当当的昆曲名家。翠花唱的《皂罗袍》,应是王奉梅配音,圆润饱满,优美婉转。姹紫嫣红,断井颓垣,全在这嘹亮动听的嗓音里光芒四射。后来的《步步娇》,便是杨娟献声: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泳春如线。细唱慢念,也是丝丝入扣,撩人心弦。
       一个人唱,便显得寂然,难免势单力薄。两个人唱,便显得热闹,轰轰烈烈,声势浩大,像赶集,像上庙会,像逢年过节,高兴得紧,也欢喜得紧。昆曲中一定是要有一支笛,笛声一起,勾魂摄魄,简直要把人的心一点一点地剥掉,而听者又心甘情愿地听之任之。
 
       这便是昆曲的好,教你感动,让你揪心,甚而流连忘返。人与人之间也是这样任性,明知道两个女子相亲相爱是不妥的,也唯有一路错下去,固执地错下去。
       只是,那些姹紫嫣红开遍的美好时光,在隆重的盛放之后,韶华就应如此打住,等待寂寞和薄凉。

       而她和她的爱,亦终归是要结束的啊!就如,荼靡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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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分享至 分享到腾讯朋友 ┊ 2010-01-14 发布 ┊ 20004 人浏览
  • 8#小凡 2010-01-14 21:49┆117.41.148.*
    没看过这部电影,不过《皂罗袍》听过,而且很喜欢。。。
  • 11#32号结婚 2010-01-15 00:51┆222.71.229.*
    我乖乖的看完了,才来写
    王祖贤男装实在让人惊艳,让人生爱
    声声昆曲放在高色彩度饱和的画面下,方显和谐
    慵懒而颓废,但,很美
  • 12#Jimmy 2010-01-15 09:41┆116.28.218.*
    文中原来的音乐链接是林忆莲的《明明》,电影的主题曲。劳烦责编改改哦,谢谢!
  • 14#九月lily 2010-01-15 20:18┆218.90.162.*
    突然记起之前看的那部女les的电影,名字忘记了,其实有时真的只有女人才真的懂得女人,女人的那些小心思,小九九,一颦一笑间那种妩媚、风情和小气,只有女人才真的懂得。
  • 15#elf 2010-01-16 12:09┆221.232.137.*
    这么温暖美丽的画面确讲述了多么凄凉的故事
  • 16#士涵 2010-01-16 13:37┆203.187.171.*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爱到荼靡情事了
    写得比画影还美
  • 17#牧古风 2010-01-16 16:42┆219.234.81.*
    强烈同感
    回复:mpi345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 18#牧古风 2010-01-16 16:46┆219.234.81.*
    话说  一直对央视拍的纪录片不怎么看好  
    不过在看《世界遗产在中国——昆曲》时,还是非常惊叹的 
    优酷上有视频,喜欢的人可以看看其对昆曲的介绍
    回复:mpi345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 22#小顽石 2010-01-23 22:21┆119.163.10.*
    人间情事,昙花一现,刹那芳华,绮丽惊艳,泣诉之间,余音袅袅,声声入耳,句句在心......
  • 25# 2010-07-01 21:14┆122.48.239.*
    哈哈!《游园惊梦》我是在PPS上看到的,并不知道它居然获得第23届莫斯科国际电影节影评人大奖。而且,选择看这部电影的原因是因为夏达有部漫画叫《游园惊梦》,夏达的画风就和电影的感觉一样,古媚,有韵味。所以才看的。
    《游园惊梦》的感觉和《爱有来生》的感觉很像。非常喜欢一部电影的开头是由一个女声来带入的,这个女声不能太稚嫩。得有沧桑的感觉,让人一听就知晓这是有故事的人才有的声音。所以,一开头就非常喜欢。
    关于片尾曲《明明》当时看完电影听到时就特喜欢,本想放到空间,却没能找到正确的链接,所以才罢。如果有哪位仁兄能找到一定要同志我声,在下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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