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爱情与危险的游戏：你敢不敢

注：本文有关键情节透露。文后有视频。

　　一部电影突然就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位同学，他比较大胆（姑且称之为赵大胆）。什么都敢做，初入校时老师为了活泼课堂气氛，提议说谁来给大家唱首歌，顿时百鸟压音。这时他则站出来，沉静地说我来！有人站出来大家顿时吁一口气，于是掌声在他没唱时就激烈地响起来。他一开口大家就连连蹙眉，唱着唱着大家的脸色都跟上厕所便秘似的，都不好看起来，心想这嗓子也敢拿出来。他浑然不觉，唱得格外投入。等他一唱完，掌声迫不及待地响起来，心想终于唱完了。
　　此君当初跟我们学校的一个痞子老大混到一块，后来突然厌倦了，加入到我们几个闷骚一族，其中跟我这个没事喜欢玩点小深沉的人最为熟络。他把烟硬塞给我，说你敢不敢抽，大街上见到漂亮的女孩，说敢不敢去搭话。非典的时候学校戒严，他带我翻墙出去溜达，可翻墙毕竟适合夜间作案，白天他带我走学校的家属楼，编织谎话逃过保安的层层盘查，弄得地下党活动似的。我整天被吓得魂飞魄散，却也觉得刺激。
　　切入正题，让我想起他的这部电影是法国的《两小无猜》，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一对男女的爱情，与我们同学少年的友情差之千里。但是那种你敢不敢的感觉却是一样一样的。
　　电影的情节其实很简单：一个处处受人欺负的波兰移民小女孩遇到了一个小男孩，他们做着一个敢不敢的游戏，这种游戏让他们无所畏惧，敢在上课时说脏话，敢在校长室里撒尿，敢往老师脸上撒墨水。长大后的他们依然玩性不减，胸罩外穿，打体育老师，却不敢承认相爱。男孩和别人结婚时，女孩穿着婚纱也去了教堂，并问他敢不敢悔婚。婚事毁了，两个人也闹掰了，女孩愤怒着离开，扔下一个敢不敢的赌局，这个赌局是十年不见。十年内女孩杳无音信，男孩结了婚，生了子，进入完全正常人的生活，可他对女孩的思念几近疯狂。十年的那天女孩终于出现，却又是一个敢不敢的赌局……
　　电影的结尾很有趣，有的结尾就是高潮，动人心魄，仿佛是梁祝，若不化蝶，这个故事也要沦为寻常故事。《两小无猜》却是留个尾巴，余韵悠长，这个尾巴砍掉了，电影还是一个完整的整体，仿佛喝了一杯好茶，少了齿间的余香。结尾时电影想象了他们年老时的样子，这时电影是泛黄的怀旧色调，他们依然在做着敢不敢的游戏，说脏话，撒尿。他们坐在一棵和他们一样老的大树下的躺椅上，老头说，我爱你。
　　这是个完美的爱情，却不容复制，因为他们的规则是没有规则，在我们的早已习以为常，令行禁止的世界里，没有规则只能让我们感到一种无所依的恐慌。大多的人虽然厌恶破坏规矩，其实内心都有破坏规矩的欲望，似是陈冠希之于艳照门，人人骂之，心中曾也想过“彼可取而代之也”。很久以前看过一个美国的电影，一个老太太被医院误诊，算来时日无多，老太太决定做一些自己不曾做不敢做的事情。她化妆打扮容光焕发，决定去旅行，她发现很多的事情，并且还恋爱了。《两小无猜》爱情里只有两位主角，他们游戏的显然随心所至，肆意其实时是对别人的伤害，也许他们不希望这样或者无意这样，可事实是确确实实地伤害了。
　　有时惊险刺激是需要两个人才好玩。一个人没人理解，独立特行，有点似个小愤青，弄得大了要成为独孤求败，不管怎样终归是寂寞；三个人则有点闹腾，什么事都跟起哄似的，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少了那种心照不宣；两个人则正好，而相恋的男女是绝配。似乎贼公遇到贼婆，斗智斗法，各不相让，又互相依存。当事人惬意，观者悦目。
　　宣传说这是一个浪漫的电影，这时我开始思考什么叫浪漫，词典解释：充满诗意，富于幻想。这个大得没边的释义显然是富于幻想。浪漫的关键词总是惊险刺激，充满挑战，要么走了不同的路，感受了不同的生活，它给人更多的是新鲜。那些陈旧的被无限复制的，给人的感觉要么砍掉浪漫的下半截，只有一个浪字，也确实浪得虚名；要么砍掉上半截，只有一个漫，淹没在漫漫时光中。前些年那首《最浪漫的事》广为传唱：“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显然滤去了表面的浮华更趋于内心，人在心中苟同的同时，却多不愿以身试法去体验。每天揽镜自照，看着皮肤松弛，皱纹一天天地增加，多么恐怖。我们都更期望一个极致的绽放，轰轰烈烈，哪怕是昙花一现，终归是曾经拥有。
　　人慢慢地会被这个社会洗脑，何年上学，何年恋爱，何年结婚，何年生子，都是有条条框框的，按着这个条框按部就班，才不至于那么辛苦，与别人不一样是要付出代价的。电影给予我们的似乎让人感觉，这么疯狂的游戏，危险的爱情，我也曾这般，另一方面，又会感觉大不相同。不同的是他们的“疯狂”与“危险”能够如此执著下去。也幸亏如此，经典被无限地复制，要么成为寻常物，要么就是灾难，你不能想象满世界都是超人会是什么样子。
　　回到开头，我与赵大胆走出校门数年之后，某天的街道上我们相聚，我忆及往事，突然童心大发，对他说，对面的那个漂亮的女孩，你敢不敢跟她搭话。

　　他怔怔地看我半天，不屑地说：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