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会来陪你喝酒？

　　亲爱的：
　　你还好吗？
　　一直这么称呼你。每次见面的时候，都会直呼你“亲爱的”。听见我的呼唤，你便哈哈大笑。头仰着，微微迷着眼，英俊的脸上溢满孩子般的笑，表情单纯得可爱至极，看不出一点烦恼和疲倦。
　　这么久一直没和你联系。好像从认识你开始，我们之间就很少电话联系，你也会给我电话，除了说一些工作的事情，就是约上我一起喝酒。我们不是经常见面，可一见面，会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盘旋在你我之间。他们说你能喝酒，我知道，北方的男人都能喝酒，而且爽快至极。第一次喝酒的时候，你就和我碰了满满的一大杯。虽然彼此早就知道对方，却还是因为酒我们才坐在了一起。你果然如他们说的那样能喝善饮。
　　你伸出手和我握手，介绍自己，我说我知道你。你听了哈哈大笑。你猜我当时想什么？我在想，一个男人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笑声？爽朗、开怀、单纯得让人喜欢。
　　喝了很多酒，一直没有停下的意思。好像不舍得放下手里的酒杯。你有些醉了，却还是很清醒的样子。你问我还能喝吗？我说你能喝我就能喝。
　　那以后，常常约着喝酒。朋友们聚在一起，只言酒，无烦恼。好像那一段时间，人人都跟孩子似的无忧无虑。开心地笑，爽快地喝，颇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豪气。
　　我知道，每个人的生活都是那么艰难。除了面对工作上的压力，还有未知的前途和扑朔迷离的情感在等着我们。是那一段日子，使得我们能放下很多，在一个个偷闲的夜晚，从北京的各个角落，坐在一起。
　　你是一个很可爱的男人。很多人问我对你的看法，我这么回答。他们说你清高，那是他们不了解你，你的单纯他们是看不见的。不过你确实清高，清高到不会去搭理那些闲话。是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它只属于自己，别人没资格也无权评价。我们继续着我们的爱与恨，继续着属于自己的洒脱与独行。也许只有酒理解我们。
　　有烦恼了会找你聊聊。知道吗，我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给我看手相，说得很准。日后的应验，让我更加明白世事无常、命中注定。
　　很多东西是我们没办法操纵和控制的，这些年，你我都学会了坦然，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背后是多么的无奈和无助。人世间的多变，什么时候才会让我们舍得放下一切？
　　亲爱的，你可真舍得放下，放得这么彻底。
　　他们说你病了。我不信，也没放在心上。这么一个生龙活虎的人，笑起来那么开心的人怎么会病呢？是真的。好久没了你的消息，却一直没给你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是怕打搅你。喝酒的时候，不见了你的身影，MSN也从此没了你的头像在晃动。朋友们聚在一起谈起你，口气依然轻松，没有人和我一样相信你病了。只是那以后，你再也没有和我们一起开怀畅饮、把酒言欢了。我们合作的工作计划也从此落了空。
　　有时候打开QQ和MSN，看见你的名字会想，这个家伙跑哪里去了？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我嗔怪着，埋怨你的神秘失踪，连个招呼也没有。后来才知道，那时候你的病已经确诊，正在接受治疗。朋友们还计划着抽个时间聚在一起喝酒，等着你的消息。结果，再也等不来你了。每次喝酒，你从来没失约过。这次，你彻底爽约了。
　　朋友说你走了。我呆了，手足无措却不知找谁可以确定这个天外消息。你真的就这么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了？以前，每次喝完酒，你会和每个人打完招呼才走的。
　　接到朋友的电话，我哽咽着，忧伤席卷而来。那一刻，除了眼泪，没有别的办法。从来，我们之间只有欢笑；这次，却只有泪水。
　　没人相信你就这么走了。你真狠心，把你爽朗的笑、单纯的脸一并都带走了，只留下那些回忆。我努力回想着过往的日子，记得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和你每一次喝酒的模样。想着想着，忽然害怕起来，害怕有天回忆会褪色，害怕有天记不起你的笑声，只有你英俊的脸，害怕你从此忘了我们，忘了你的朋友。
　　走吧。好好地走吧。他们说，你走的时候很安静。
　　朋友们都没来得及和你告别。你也没有。我们会原谅你的，你会原谅我们么？告诉我们，那个世界有没有酒？答应我们，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开心。我们怕你寂寞啊。
　　要知道，那个世界，只有我们的惦记，没有我们陪你喝酒了。

老淳

　　谨以此文献给我的朋友。

　　后记：

　　那日，和久未见面的朋友吃饭，他问我要不要下个月和他一起去看你。

　　5年了，他叹了口气。

　　偶尔，还会有人提起你；偶尔，还是会毫无缘由地想起你。5年前我担心回忆会褪色，5年后，我松了口气，你依然那么鲜活，但离我们越来越远了。我们都老了，你，仍是5年前的模样。

　　几年前，听说你父亲来北京遍寻你生前朋友，我没见到你父亲。也好，我怕我见到一个老年丧子的父亲，会埋怨你，埋怨你的狠心和绝情。

　　周围的朋友各自忙碌着，很少再相聚。慢慢地，有些连问候都省略了。生命的无常和现实的无助，或许正折磨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整理文件夹，翻出了这篇文章。我可能再也无法写出这样的文章了。岁月的磨砺让我们活得越来越粗糙。你呢，是否还是当年那个翩翩美少年，任岁月沧桑，奈你若何？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这让我无法再沉迷酒精。人生如酒，来生再续今生缘吧。

（文字校对：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