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伙饭

（在搬家公司的车上拍的/武三）

房屋到期，和一起租房生活了四年的室友要各自分开居住了。室友说，咱们吃顿散伙饭吧。我说好。

房间里凌乱不堪，我们站在凌乱的中央，一筹莫展地看着对方，叹了口气，然后又各自忙碌着。那一刻，有一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感觉。

四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朋友介绍，我俩开始一起合租房子。这一住就是四年。四年间，我们搬了三次家。每次都要经受搬家前的焦虑，看完房子后的安定，搬家时的折腾，搬完家后的松懈。欣慰的是还有人陪着你度过这一切。如果你从困顿的生活中还能体会到乐趣，那么，能带给你乐趣的，只有贴心人。

相依为命，有时候总会想起这个词。

日子，打开门是给别人看，关上门，就是过给自己。在从陌生到熟悉，到每次不得不搬家的四年里，彼此看惯了对方感情上的分分和和、工作的起起落落，生活的长吁短叹，每一步行走的艰难和痛苦，都成了日后对生活的调侃和无畏。有这么一个清淡的朋友，陪你过四年简单而又富足的日子，与单身的你在异乡相依为命，在以后，没有谁可替代的了。

以后各自远游的日子里，还会有谁，能见证你的痛苦与欢乐、成长与变迁？我们是否真的将独自面对寂寂、不知何时是终点的岁月？

散伙饭是在附近一家简陋的小餐馆里吃的。常开玩笑说这家餐馆是我俩的厨房。饭菜虽然一般，但是方便，和服务员颇为熟悉。有时下班晚了我俩懒得做饭，就直接在这家餐馆碰头。

来的正是饭点，人来熙攘的。反正是快餐，人们吃完就走，流水一样。这个经营快餐的小餐馆，是断然无法烹饪出美味一样的人生佳肴。像平时一样，我们点了各自喜欢吃的。很家常的饭菜，厨师的水平并未因为这是我们在这里的最后一餐而有所长进。

吃饭的时候，他开始历数这些年发生在我身上大大小小细微的事情，有些我都忘记了，他说起来历历在目。然后，他细数这些年自己的心情。我以为他会哭，可是他没有。我以为我不会哭，但是我没有。

眼泪像被开水烫掉了底儿的杯子，倾泻而下……

比起大学毕业那年，一大帮同学打狼一样涌进餐厅，大呼小叫的那顿散伙饭，这顿散伙饭算不得什么。很多大学同学后来都失去了联系，我俩还常联系着。生命就是一个遗忘与被遗忘的过程。那以后，没事会去他家蹭饭，好久不见的话，会约个地方吃顿饭，聊聊天，然后，趁着夜色未深，末班车还在，急急忙忙地再赶回家。

如今，一个人独自生活两年了，慢慢习惯了没有做伴和倾诉的生活。日子就像周围的环境、日常的饮食、行走的线路一般，愈发平凡、简单。以后的每一个四年，不会再有人和你一起，分担生活经历的种种了。

生活总是应了那句老话：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