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煽峰点火】第67期：我爱Disco

　　“我爱Disco。”如果这话出自戴维·鲍伊、迈克尔·杰克逊，甚至出自鲍勃·迪伦之口，你都不会感到奇怪。可是，这话却偏偏出自一个最不该说这样话的人，他曾是一个时代的英雄和偶像，他的叫嚣曾让人胆战心寒，他曾把一种叫做“朋克”的东西发扬光大。他就是约翰·莱登（John Lydon），传奇性朋克乐队“性手枪”的主唱。

　　这是我在一篇报道上看到约翰·莱登说这句话的。朋克，曾经是令我兴奋的一个字眼儿，约翰·莱登，也曾是我敬佩的一个英雄，这一切都因为那个打乱了摇滚规矩的“性手枪”，他们用真正的行动为摇滚乐赋予了最充实的意义，并为摇滚乐开拓了一个在20年之后仍然能够自由发挥的空间。可是，他说出了“我爱Disco。”

　　对一个铁杆的朋克乐迷来说，莱登这句话有点大逆不道，回想当年，朋克运动最大快人心的行动就是把单调乏味的Disco挤出了人们的视线。在某种意义上讲，朋克文化与Disco文化是两种不同群体文化，在当时没有调和性，甚至两类艺人之间也充满着对立情绪。一次，当“性手枪”乐队的贝司手锡德·维舍斯（Sid Vicious）在录音棚里见到“女王”（Queen）主唱弗雷迪·墨丘利（Freddie Mercury）时，以挑衅的口吻问道：“听说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跳Disco？”还有，“比基”（Bee Gees）虽然在当时红得发紫，但却成了朋克们奚落的对象。如果你在这些朋克面前提起“比基”，他们会立刻捏起鼻子，嘴里发出“呀呀呀”的怪声。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朋克也成了一个过时的字眼儿，舞曲、电子乐再次走红，今天的舞曲已非当年一个鼓点砸到底的Disco了，它来势更凶猛，它可以融会到任何一种音乐之中。那么，莱登说出此番话是否有应景、趋时之嫌？如果是这样，这个老家伙就真的不可救药了。在我翻阅了他的各种资料中，意外地发现，在1980年，当莱登组建“公共形象公司”时，就曾对记者说：“我爱Disco。”当时采访他的那个记者一个劲儿地摇头，因为他无法理解一个朋克英雄怎么会喜欢那玩意儿。莱登说：“我一直喜爱Disco，它是我的一部分，”记者说：“如果你喜欢朋克，那么你绝对不会喜欢Disco。”莱登说：“是，我明白，你必须明白当年对我来说是多么艰难（大概是当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吧），因为我喜欢Disco，而且我觉得同时喜欢‘比基’和‘性手枪’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比如，‘卡彭特’就是我绝对崇拜的一个乐队之一。”

　　虽然上面这段话有些调侃味道，而事实上，“公共形象公司”近20年的历史就没有离开过舞曲，当马尔科姆·麦克拉伦最终让莱登对“性手枪”完全失望时，他才真正明白，一切都是一个骗局。而他又是第一个醒悟过来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公共形象公司”（PIL）的音乐同“性手枪”音乐比起来像钟摆一样狠狠地摇摆到另一个极端的原因。当莱登与吉他手基思·莱文（Keith Levene）、贝司手雅·沃伯（Jah Wobble）和鼓手吉姆·沃克尔（Jim Walker）组建“公共形象公司”时，便尝试先锋音乐和Funk的融合，从“公共形象公司”出版的唱片中，能越来越明显地发现他们舞曲化的趋势。第1张专辑《公共形象公司》（Public Image LTD）中第1首单曲《公共形象》（Public Image）就是他们在80年代探索舞曲音乐的一个样板，“公共形象公司”对后来的Post-Punk、Electric、Trip-Hop、Ambient音乐家有着很大的影响，很多人就是沿着他们的足迹走过来的。到第2张专辑《金属盒子》（Metal Box）时，他们的音乐及具备完全的舞蹈性，在雅·沃伯隆隆的贝司声伴奏之下，“公共形象公司”为我们演绎了一出Disco版的《天鹅湖》（Swan Lake），而这张专辑更明显的是加入了许多Ambient效果，《生涯》（Careering）中的实验色彩不逊色于现在任何一支电子乐组合，而《社会主义者》（Socialist）如果不告诉你这是“公共形象公司”的，那么你肯定会以为是现在哪一支舞曲组合的作品。1990年，“公共形象公司”把过去发表的单曲重新混音，制成《迄今为止的热门金曲》（The Greatest Hits, So Far）,这个版本和他们以前的风格又有所不同，向舞曲方面又大大迈出一步。后来，莱登干脆和“圈外”（Leftfield）合作出版了两张专辑：《展开》（Open Up）（1994）、《Leftism》（1995），并在其中担任主唱。

 Swan Lake

　　从上述的事实不难看出，莱登所说的“我爱Disco”绝对是有根有据，很长一段时间来，人们总是爱把他与朋克、“性手枪”联系在一起，但是他尽量来洗刷掉他身上朋克的痕迹，比如，他永远也不会再叫“坏牙约翰尼”（Jonny Rotten，他在“性手枪”期间用过的艺名）。

　　尽管“公共形象公司”的音乐很舞曲化，但是人们似乎不愿承认他就是搞舞曲的，在“公共形象公司”的这些唱片中，能看出莱登在寻找一种合适的语言，兼容舞曲与摇滚，这两种方式他一直在尝试，并从未放弃，而这又恰恰让人们更肯定其中的摇滚而不是舞曲的一面。

　　电子潮流的出现，给莱登创造了机会。其实，从90年代后半段起，他已经把电子乐舞曲当成未来的方向，“公共形象公司”因此解散，显然它不太适应莱登的要求，与“圈外”合作，仅仅是他的第一步，接下来，便是出版自己的专辑，这就是1997年的《精神病患者之路》（Psycho's Path），《公告牌》杂志称“这是20年来最有影响的歌星第一次出版个人专辑”。这张专辑在“公共形象公司”解体后便着手录制，用了3年的时间，这次莱登没有请什么乐手，自己包办了所有的器乐部分。但混音时却请来了一批专家：“化学兄弟”、“圈外”、莫比和丹尼·萨伯（Danny Saber）。

　　为了这张专辑，他要建一座录音棚，于是就需要钱，为了这笔钱，他要靠重组“性手枪”的巡回演出挣出来，他说：“我喜欢钱，因为要完成这张专辑，这就是为什么要巡回演出的原因之一。”

　　在《精神病患者之路》中，如果你想像着把莱登的唱抹去，那么它就是一张精彩的电子乐唱片，只不过莱登那耳熟能详的声音给人的印象太深刻，让你不由自主地想到“性手枪”、“公共形象公司”。同时，莱登在其中也没有放弃吉他。不过，这张专辑着实让莱登过了一把瘾，在电子高手的辅助下，他尝试了多种风格，轻松电子小品式的《狗》（Dog），暗含着对宗教的质疑。在《太阳》（Sun）中，你能听得出莱登除了对电子化的东西感兴趣，对把纸箱子当作鼓来敲也同样感兴趣。还有悦耳的但却是谈论死亡的《精神病患者》（Psychopath）。

　　专辑基本上把莱登定位在Techno的路子上，但它却不具有电子乐的冰冷、单调或荒诞色彩，它仍保留了莱登的传统唱腔，仍保留了旋律。因此，它比一般的电子乐唱片更具可听性。

　　约翰·莱登在记者面前总是一副谦虚、彬彬有礼的样子，这和他在舞台上截然不同，他总爱对记者说“我是个真正糟糕的音乐人”。但他同时还说：“但我知道如何搞出我自己喜爱的东西来，很多音乐家都在学习，但很少有人明白，因为他们缺乏自由的领悟能力。”

　　其实，莱登真正讨厌的是“平克·弗洛伊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