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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教师之死

早晨上班,同事说:“知道吗?有个老师砍了学生,跳楼自杀了,淮安清浦中学的。”我反问到:“你怎么知道的?”对于办公室里的八卦,我向来保持着警惕性。同事回答:“听一个在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上班的朋友说的,你可以询问一下市区的朋友。”

上网搜索了一下,确定这不是八卦新闻,而是真实的悲剧。《现代快报》、新浪、腾讯、凤凰网等媒体都有报道,内容大致相同。江苏公共频道报道有误,说成女教师砍了男学生之后跳楼。通过主流媒体的报道,大致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4月12日上午,9:00左右,具体时间未知,江苏淮安清浦中学老师用刀砍伤一女生后,从5楼坠下身亡。网络资料显示,坠楼老师姓郭,被砍学生姓雍,出于对死者的尊重,和生者的隐私,暂且隐去他们的姓名,就以郭老师,雍同学称呼吧!

郭老师跳楼身亡,雍同学被砍伤,这就是事实,无可辩驳。疑云重重的是前因后果,郭老师为什么会坠楼?雍同学为什么会被砍?是什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网络上众说纷纭,具有专业性的报纸媒体没有定论。涉及其中的学校、学生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发出声音,警方也是三缄其口,没有适时的发布会通告。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了解真相,几乎不可能。在没有官方权威发布的情况下,网络就是打开真相的一扇窗。

在网络上,对于郭老师行凶的原因有多种版本。一种是畏罪自杀说。郭老师在给雍同学补习功课的过程中,借机性骚扰。雍同学的父母知道后,纠集一帮人到学校将郭老师打了一顿,闹到了校方领导那里。郭老师恼羞成怒砍了雍同学,然后就选择自杀了。一种是委屈自杀说,与另一种说法截然相反。郭老师性骚扰的情节,是雍同学编造出来的。雍同学不是一个好学生,抽烟,恋爱,不交作业。郭老师对学生负责,经常找她谈话,她便在外面造谣说老师对她性骚扰,于是学生家长带人把郭老师打了。

两个版本,一个好老师,坏学生;一个坏老师,好学生。针对此事件,网友们的立场也是泾渭分明。相信第一个版本的,自然认为老师死有余辜,同情被砍的学生。相信第二个版本的,同情跳楼的老师,憎恶被砍的学生。由此衍生出对教师和学生两个群体的讨论,有的认为,老师是弱势群体,有的认为学生是弱势群体。通过悲剧性事件引起思考和反思,是好事,但最可怕的是偏见和无知。

我在想,一个老师和学生之间,会有怎样的血海深仇,竟然拿刀砍学生?老师心中又压抑着多少的委屈和苦闷,竟然选择了跳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是古代形容师生关系的,在古代,师生之间的关系说不上和谐,但有着绝对的秩序,尊师重道是最起码的要求。很少有听说因为师生矛盾而自杀的,杀人的。反而是现在,学生、老师、校长,都仿佛是悬崖上走钢丝的人,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在教育制度的运作下,人失去了人性,异化为冷漠的机器。只要是进入这个教育系统,就不得不接受命运的摆布,沦为弱势群体。而弱势群体之间还在相互斗争、伤害。

在真相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一切的争论都没有意义。即使知道了真相,对于悲剧本身又能弥补多少呢?死者已经死去,伤者还在治疗,对于那个学校的学生的心灵,又会留下怎样的阴影?但我们不得不反思,反思悲剧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发生?在当前的教育制度下,为什么教师和学生的关系如此紧张?不管谁对谁错,可以看出,这是师生关系紧张的一个极端表现。矛盾积累的一定阶段,就自然会爆发。在官民冲突,员工与企业冲突,医院与患者冲突,拆迁与被拆迁冲突,富人与穷人冲突加剧的今天,本该是一方净土的教育领域也未幸免,并且呈现出越演越烈之势头

对于制度体制的批判已经太多太多,但却没有任何的改变。在僵化的体制,病态的制度面前,我们每个人都是牺牲品。最可悲的是,成为牺牲品而浑然不知,反而是弱者相残。在我们国家,教师的地位依然卑微,干得多,拿得少,压力大,被戏称为“起得比鸡早,睡的比妓晚,干的是牛马活,吃的是猪狗食”。正是这样一份职业,国家却在有意无意的“妖魔化”教师,认为教师是人类的工程师,万能的上帝,辛勤的园丁。在教师职业无限高尚化、神圣化的舆论导向下,社会和家长对教师充满了期待。

家长认为只要交了钱,教师和学校就有义务把自己的孩子教育好。在倚重学校教育的心理下,家庭教育严重缺失。在人的成长中,家庭教育本该是一个重要的环节,在我们这里,却基本上没有了。父母忙着赚钱,把孩子往学校里一丢,就不闻不问了。而学校呢?在高考指挥棒的压力下,对学生采取高压政策,一味的填鸭式教育,让学生及其厌恶学习。他们在学习中找不到乐趣,却又离不开学校,其苦闷可想而知。为了教育的GDP,学校拼命压老师,而老师为了保住饭碗,只能拼命的压学生。这样的教育制度下,忽略了人性的教育,心理的辅导,人在渐渐的被扭曲。

学校从没有把老师当成一个正常的人来看待,他们不会在乎教师的心理健康与否,压力大小如何?同样的,老师也没有把学生当成一个正常的人来看待,只要能把学生驯化成听话,学习成绩好,能考高分,就是成功。作为最底层的学生,且处于叛逆的青春期,又该如何宣泄呢?逃课、上网、顶撞老师、早恋、打架斗殴、自残……他们用破坏性的行为,发泄着对教育制度的不满。按照常规的标准,这部分学生被划分为差生,问题生里面。有了阶层,就有歧视,有了歧视,就有仇恨。老师看不惯学生,学生看不起老师,恶性循环,彼此隔了一堵厚厚的墙,毫无心灵的沟通。

最可怜的是老师,又要面对着学校给予的压力,又要面对着社会舆论的压力,又要面对着来自家长的压力,又要面对着内心良知的压力……当学生与老师发生冲突的时候,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老师,毕竟老师是成年人,是道德的楷模。在当今社会,教师俨然成为了一个高危行业,来自家长的威胁,来自学生的威胁,来自学校的威胁……面对种种威胁,没有一项制度是保护他们的。国家规定老师不准打骂学生,不准体罚学生,为什么没有规定学校不准苛刻老师,不准虐待老师呢?有未成年保护法,有没有教师保护法?有没有保护教师权益的教师协会或者教师公会呢?当老师受到不公的待遇,寻求帮助的时候,才发现,除了公共的武器法律之外,什么都没有了。就像现在的郭老师,人死了,学校唯一的反应是封锁消息,拒绝媒体采访,而非寻找真相,找出悲剧的根源所在。对于生命的漠视,让天下老师心寒,也让天下学生心痛,学校正在给学生树立一个极坏的榜样。

当学生受不了制度的压迫,奋起反抗时,他们不会直接面对教育局长,面对校长,面对家长,他们面对的只能是老师,要么自残,要么伤害老师。所以,学生打老师的案例市场发生,学生被打跳楼的案例也是屡见不鲜。一群青春期的孩子,一群没有法律意识和道德束缚的孩子,一群充满激情却毫无理智的孩子,什么样的事情干不出来?他们不知道生命的可贵,更不知道死为何物,这才是最可怕的。面对来自自己亲手培养的学生的反抗,老师又该如何保护自己呢?仅仅靠博爱、宽容、忍让,真的能感化学生吗?爱的教育不过是书本上的温情,现实中,学生与老师之间,仅仅靠爱是无法维系的。

面对已经发生的悲剧,责怪老师或者学生都是没有道理的。如果学校能够及时的发现老师和学生之间的矛盾,采取合情合理的措施,矛盾还会激化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吗?如果郭老师有一个释放压力的畅通渠道,可以申诉自己所遭受的委屈和不公,他还会铤而走险,玉石俱焚吗?残酷的生活没有假如。制度不改变,我相信,这不是教育领域里悲剧的结束,而是恶性循环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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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分享至 分享到腾讯朋友 ┊ 2011-04-13 发布 ┊ 1572 人浏览
  • 1#闲花淡淡春 2011-04-14 13:01┆125.43.49.*
    我们都会有做父母的一天,总有一天也把孩子交到学校里面,我们也是一群走钢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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