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单纯（6）

 

81.  刚开始在城里上学的时候，爸爸每天都要骑自行车送我跟姐姐，我坐在前面，姐姐坐在后面。我的学校在一条很热闹的批发街中间，每天去上学，都要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刚开始的时候，我对什么都感到好奇。有一次，我坐在自行车前，看有人挎着满满一篮的草莓，我盯着草莓看到脖子旋转180度。下午放学后，就发现餐桌上摆了一盘洗干净了的草莓。爸爸是世界上最细心体贴的人。

82.  爸爸送我和姐姐去上学并不是他的例行公事，因为他工作也比较忙，偶尔有时候是家里的店员送我们。记得有一次小姑父送我去上学，买包子给我当早饭，问我要素的还是荤的，那时我根本搞不懂有什么区别，就选了素的。咬了一口，发现没有肉，又改口说要肉的，卖包子的小伙子很平淡地接过我递过去的已经咬了一口的包子，又很平淡地给我换成了肉包子。

83.  回想这么多年来的学习生涯，可能小学一年级是我最乖最听话的阶段。那个时候老师教的东西我都会（因为我是从小学二年级留级到一年级的），有太多的时间用来无所事事和适应新的生活。那时候的我每天想些什么呢，现在的我已经想不起了，或者那个时候的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想的吧。呆鸟一只而已。

84.  唯一能想起来的是那个时候的我数学非常好，数学老师把我当成宠儿，几乎每节课都要夸奖我。可能就是在那些日子里，我让自己相信自己是优秀的，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解决的吧。一年级的时候我的同座叫X波（抱歉我记不起他姓什么了），小学期末考试上，数学老师发考试成绩，数学老师很郑重地宣布我考98分全班第一，他考58分全班倒数第一，老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邪恶。

85.  记得有个叫马磊的同学，上课的第一天，他对我说：“以后我就是你哥哥，谁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孩子，我一直没有当回事。之后的小学生活，我也从没有遭受过别人的欺负，但对于这个莫名其妙逞英雄的孩子一直心怀感激。

86.  班上有个叫辜蕾的漂亮女孩，小公主样安静和甜美，是我整个小学阶段时常仰望的存在。有整整一个学期，她和马磊是做同桌，坐在我的后面，马磊的妹妹队伍不断壮大，所以，小时候我就明白了男人总是不可能对某一个女生专一的道理。

87.  小学的时候有个比较要好的同学，其实那个时候也不能算要好，只是每个小朋友小的时候没有一个整天腻在一起的小伙伴，父母就会担心孩子是不是在学校里不受欢迎。这个小姑娘在二年级的时候搬家搬到我们后院，所以经常一起回家。她很用功，但是脑子不灵光。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他老爸看到我在楼顶读书的场景，于是我成了她整个小学阶段那个邪恶的隔壁家的孩子。

88.  还有一个孩子，叫甘霖，一年级的时候就有170cm以上，一直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被我们喊做“大个子”。看到他，我就想到一个成语“久旱甘霖”。可惜这么大个子，却很沉默低调，当我们渐渐习惯他的身高之后，也慢慢淡忘了他的存在。

89.  一年级的时候我跟小朋友们接触不多，可能那个时候的我总有点别扭的性格。那个时候，班上经常会组织看电影，下午上完一节课就会被班主任带领到电影院去看电影，看来看去就只有那么几部《地雷战》、《地道战》、《闪闪的红星》，看得次数太多之后，老师也没兴趣陪我们这群小猴子玩，把我们带到电影院，他们就提前下班了。于是，我很丢人的把自己弄丢一次。

90.  关于那次我走丢，爸爸妈妈一直念叨，但他们却不知反悔，那个时候，他们把我跟姐姐养得是有多傻啊。我丢在离我们学校只有一条街的电影院门口，因为分辨不了方向，走出门直接按照相反的方向走，走到路的尽头，又折回来，想了一想又按照错误的方向走下去，来来回回7次，最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走错了方向。当我找回正确的道路，回到学校之后，发现学校已经没有一个人了，书包也被锁在教室里，那一瞬间内心还是有一丝的苍凉的感觉。爸爸妈妈知道这件事情夸我聪明，发现走丢了知道及时回头，我也挺自豪，其实我没有告诉他们，我是哭着走在第7次错误的方向上的。

91.  我读小学的时候，我们家虽然过得去，但是不算富裕。一家人住在看似宽敞的三室一厅里，在我没来城里之前，有间卧室是当做仓库的。所以，刚开始我跟姐姐一个卧室。姐姐是一个外表温顺，内心扭曲变态的强大，刚开始跟她一起住，她也觉得比较好玩，几天的新鲜感过了，她就开始折磨我，半夜踢我下床，爸爸妈妈也拿她没办法，于是我搬到门口跟外公外婆一起住。

92.  可能我刚搬来跟他们一起住，大家都心理上都不太能接受，我也是一个个性要强的人，潜意识里不能接受的事情，我更希望能够躲开和避免，所以貌似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门口住着，虽然在同一个院子里，隔阂还是存在。

93.  跟外公外婆一起住的日子挺开心，每天晚上外公就会给我讲故事，他的那些故事特别离奇，又很怪异。仙女梳头的时候会把脑袋拿下来，坏人餐桌上的馒头变成了蟾蜍……然而像此地无银三百两、牛郎织女这样传统的故事也是从他那里听来的，至于他是从哪里听来的，我无从知晓。传说外公的爸爸是个地主，小的时候家庭条件不错，父母百般宠爱，送他上了6年的私塾也没能教会他写自己的名字。在他很年轻的时候又给他娶了大他三岁的外婆。

94.  我一年级的时候乡下的妈妈经常来城里这个家里看我，我不知道她是因为想我才来看我，还是顺道来看我。她有个表妹在城里做生意，但是这应该不是她经常来城里的理由。我刚来的那几年，我对她相当的依赖，每次她来我都很高兴，她要回去我就很伤心，有一次我哭得很厉害，她就留在城里多陪了我几天。所谓养大于亲，我今生不可逃避的比别人多一份责任，也多一份幸福。

95.  那个时候老妈的生意进展得如何，老爸的工作顺不顺心，我都无从知晓。但是我跟老妈的拉锯战正式开始了，在这场战争中，我们两个相互伤害，两败俱伤。对于她，一直觉得我是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她对我发火，怒骂，换来的是她现在经常说的的一句话：我这么多病，都是你小时候给气出来的。对于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多余的角色，换来我敏感细腻，自卑又好强的扭曲性格。其实，一切都因为，我跟她的性格太像了。每个人眼里都容不下另一个自己吧。

96.  在我记忆中，每天都要挨老妈的骂，她总觉得我在农村养成了很多毛病。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亦或是，她每天辛苦的赚钱，总会有心情不好，看不顺眼的地方。挨骂成了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必修课，没有必要的时候，我只是安静地听着，每隔几天我也会顶嘴，因此练就了我不管对错都可以为自己辩解的习惯，但是，我从不无理取闹，没有立场也没有必要。

97.  我一直不能理解的是，每次我跟老妈争吵，老爸都置之不理。不教训我，也不偏袒我，完全当我不存在。整整一个小学，我都把他当成个陌生人，是啊，除了血缘我们好像真的没什么关系了，连姓氏都不一样。

98.  虽然老妈每天教训我，但是，貌似很少打我。后来她跟我说过小时候打过我一次，之后几天我就很乖。那件事情我完全没有印象了。我有印象的一次挨打是一年级的家长会，我语文考倒数第一。老妈当场给了我两耳光，暴力又莫名其妙。

99.  那次语文考倒数第一我印象比较深，81分，其中填写正反义词10分我忘记做了，作文十分满分得了一分。看图作文，四幅图。第一幅图，一个孩子在家里写作业；第二幅图，一个老师在办公室批改作业；第三幅图，外面下雨了，这个孩子拿着雨伞准备出门；第四幅图，这个孩子跟老师打着伞一起离开学校。悲催的我写到第三幅图就没时间了，我的作文得最后一句是：外面下起了雨，XX把门关好，继续回屋认真写作业。

100.  回想起小时候的家庭生活，陌生又冷清，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笔调来叙述，所以一直拖啊拖的迟迟不愿更文。我不想每次回忆过去，总是在抱怨，离开家之后我开始想念爸爸想念妈妈，也淡忘了之前的种种，把自己当成爸爸妈妈身边长大的乖宝贝，就当以前的自己太不懂事，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会认真回忆小时候的事情，但是我从不否认我生长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