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单纯（7）

 

 
101. 从家去上学的路口有一家早餐店，就是被我咬了一口包子的那家，之后我跟姐姐经常光顾。那些年爸妈很忙，没时间照顾我跟姐姐，每天早上留一块钱给我们吃早餐，那时候的一块钱可以买两碗豆腐脑，两根大油条，我跟姐姐吃得很满足。

102.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所在的学校还比较破落，印象中整个一年级都在一个黑暗狭小的屋子里面度过，或者奔跑在空旷单调的校园里。能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事情很少，因为每天都平平淡淡，像我们那个年纪的孩子，貌似每天父母都担心我们有没有在外面闯祸或者受伤，而我们却无忧无虑地生活着。记得有一天课间，两个孩子打闹，一个孩子向另一个孩子扔一个黑板擦，把对方的耳朵打伤了，鲜血淋淋。那个时候，那个孩子就站在教室里黑暗的角落捂着耳朵哭，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脸，但那一幕却经常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103. 小学的前几年，我跟姐姐相处得挺好。可能是她新鲜感尚存，而那个时候的我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刚来城里上学我喜欢粘着她，她也乐意有我这么一个小跟班。老妈说小时候我不会擦PP，每次上完厕所就光着PP找姐姐，关于这件事情，虽然我不记得，但是我相信是有过的。小时候我超级喜欢喝健力宝，又不敢开罐装的碳酸饮料，每次也是找我姐姐帮忙，所以她记得我最高的记录一天七罐。

104. 姐姐小学的时候有个好朋友叫丁丽丽，寒暑假的时候她们两个经常带我玩。邓丽丽是个典型的疯丫头，敢从直径一米多的井口跳过去，也敢从高两米左右的台上跳下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跟姐姐完全成了她的小跟班，她带我们领略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比如去一个废气的操场玩单杠，去某个偏僻的荒草丛中捉蝴蝶，蚂蚱蝗虫烤来吃……

105. 这个丁丽丽跟姐姐是同班同学，她们两个形影不离。姐姐是个保不住秘密的人，她悄悄告诉丁丽丽她有个亲妹妹叫“晶晶”一直寄养在农村。因为我的身份一般不敢让别人知道，所以我们三个在一起玩的时候，姐姐给我起了个名字叫“圆圆”。有一天我们三个上学路经妈妈的店，老妈喊我“晶晶”，我明显感觉到姐姐的尴尬。不过小孩子总是好哄的，丁丽丽居然都没有反应过来。

106. 有一次丁丽丽过生日，邀请姐姐去她们家玩，没有邀请我，我还是小小地失落了一阵子。不过，那时候姐姐也快要小学毕业了，所以以后我还能见到丁的机会少之又少了。那次姐姐从她家带回了太阳花的种子，我跟姐姐小心翼翼地种在了花盆里。从此之后，我年年收集它的种子，让它在我家繁衍下去，现在我家楼顶还有一片向阳怒放的花儿。

107. 姐姐小学毕业之后，很少跟丁丽丽往来，虽然她们同校，但是不同班。而且本来丁丽丽就是一个贪玩的孩子，进入初中之后变得更是疯狂，姐姐也恢复了乖乖女的模样。我也渐渐淡忘了这个人，直到姐姐高三那一年，有一天她爸妈来到我们家找我姐姐，拜托姐姐帮她考一个什么技术类的学校，老爸老妈婉言拒绝了，因为害怕万一作弊被发现会影响姐姐的一辈子。因为这件事情，姐姐也觉得对她有点愧疚。很久之后，已经读大学的我、读研究生的姐姐放假回家跟老妈逛超市，碰见丁丽丽在超市做收银员。姐姐悄悄地躲开了……

108. 小学的时候我经常跟姐姐晃荡，我们家离一个中学很近，学校对面是它的操场，一毛不拔之地，倒是操场周边荒草密集。我跟姐姐特别喜欢溜达到操场上去玩，在荒草中捉蚂蚱烧得它们汁流满地。后来家里买了一辆三轮车，姐姐经常骑着三轮车带我去操场，那时候我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农村来的野丫头，操场上散步的爷爷奶奶都说我是个弟弟，我喜欢从骑得飞快的三轮车上跳下来，终有一次摔得全身是伤，脸都破了相。

109. 回头看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几乎每张都能看到我是挂着彩的，轻一点的就是一片红药水，重一点的就是包扎着一块绑带。小时候家里常备消毒双氧水和红药水，我每次挂彩，姐姐都很热心地帮我擦消毒水，我们都乐意看消毒水在伤口上冒泡泡，虽然痛得刻骨。

110. 偶尔几张我没有挂彩的照片，我必定是出了怪象的，嘴歪眼斜或是张牙舞爪，姐姐倒是很乖巧恬静。所以，每次照相姐姐总要站我前面，照片洗出来之后，她就把我剪掉，变成她的单人照。或者拿针扎我的鼻孔和眼睛，再或者给我画胡子。我小时候的照片所剩无几，多年以后我发现唯一一张逃过一劫的一张照片，那张照片上的我没有任何表情，穿着姐姐的衣服，所以才能逃过一劫的吧。

111. 姐姐有时候很迟钝，属于那种单纯得有点傻乎乎的孩子。每次我们两个吵架后，她就拿针扎我的照片，气过之后会发现扎了一些她自己的照片。因为小学的时候我跟姐姐有很多一样的衣服，而且我们两个确实长得很像，只有老爸老妈那样的傻子才会一直自欺欺人地否认我是他们的亲生孩子。有时候我跟姐姐会吵嘴，她任性又固执，偏执狂一样地念叨：“我好，你坏，我好，你坏，我好，你坏……”念叨念叨就变成了“你好，我坏，你好，我坏，你好，我坏……”我就随她像疯子一样地念叨。有时候她会突然说：“你长得真丑，你是猪八戒的妹妹。”我就点头默认……

 

112. 大家一直都以为姐姐是个乖乖女，听妈妈的话，认真学习。可是每当我回想起那些爸爸妈妈不在家，我跟姐姐游荡在偌大的房间里，姐姐偶尔的精神失常会让我毛骨悚然：有时候她拉着我坐在屋顶上问我：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死；又有时候她拉我到水泥堆里滚成个泥人；有时候她只是单纯的望着天空发呆，思考人活着有什么意义……

113.  然后我就步入了二年级，从那个阴暗的小教室搬到另外一个稍微明亮的教室。那个教室很独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隔壁居然是某个老师的家，现在想想有点不靠谱。刚开学没多久，有一天我们还在上课，语文老师兼教导主任丁老师拎着她的儿子来到我们教室，把他人和书包塞在一个座位上就走了，从此这个有个强势的妈失去了亲爱的爸，贪玩又天真活泼的丁夏烨被他妈活生生捋下一级，变成我的同班同学。

114. 二年级开设了图画和音乐课，音乐课老师就是数学老师兼职，一学年都在教我们一首《真心英雄》，每节数学课前，他都要喊这首歌让我们唱，不知道他有多爱这首歌。

115. 图画老师是个女胖子，也就是教画一些苹果、房子、树什么的，我总画不好，一张作业画纸我只用四分之一，画一个小小的分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在上面。渐渐我害怕上图画课，也憎恨此时已记不起长相的胖老师，憎恨她的主要原因是，有一次我在课堂上跟同学传纸条被她看到，她把纸条内容念了出来，引得全班哄堂大笑。此后她还恬不知耻地问我：你是农村的吧，下次回家带点玉米须须给我，我要用那个做药引。不知道是因为讨厌她才画不好画，还是因为画不好画而讨厌她。长大之后我很喜欢画画，可是提起画笔，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想象力也没有创造力，总觉得那个女胖子毁了我的艺术人生。

116. 我数学很好，属于那种很精明的孩子，在学习上也是耍耍小聪明，喜欢逻辑和数字，总觉得数学是小儿科的东西。我永远是数学老师的最后一张王牌，其他孩子都解不开某道数学题的时候，数学老师会让我做标准性的解答。因为深受数学老师兼班主任的喜爱，二年级的时候我当上了班长，开始管理这帮小猴子，渐渐班上的一些孩子喊我老班，小X老师之类的。

117. 一年级的班长是个小个子男生，叫李长亮，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是很冷漠，初中我跟他是临班，但是这么多年来我跟他几乎没什么接触，也不怎么喜欢他。有一种孩子，刚开始的时候你超越了他，但是慢慢的他比你优秀很多，然后你就再也不知道怎样面对他了。

118. 我当班长这么几年，有几位副班长，二年级的副班长是个叫李海红的女孩，做什么事都超级认真，字也写得认真，让我们这种字写得像鬼画符的孩子很是无地自容。后来因为前后桌的关系，我跟她也算好朋友，她家住得很远，上放学要经过我们家。有时候我在家无所事事就跑去找她玩，她家太远，沿着街道走下去，经过几家工业厂，再经过一个养兔场，然后就是一片庄稼地。很多时候我在庄稼地里祸害几脚，没耐心走下去就返回来了。

119. 她们家会做蛋卷，有时候她会带一些蛋卷来学校给我们吃。二年级期末考试前一天，我们几个小朋友以复习为由去她家玩，主要是冲着她那句“来我们家吃蛋卷吧”去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雪，我们在她家后院的庄稼地里打雪仗。我是完全抱着管他什么考试的心态在玩的，后来居然莫名其妙地考第一，因此对那天下午痛痛快快地玩耍记忆深刻，虽然怎么都想不起那天在场的都有些谁。

120. 后来才知道李海红是一个挺可怜的孩子，她的一个什么亲戚是我老妈的朋友，从他那里听说，她上完初中就没再上学了。不知道现在的她在哪里，在做些什么，明明是那么认真的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