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阿常,把你的饭卡借我下。”“哦”说着阿常把堆满厚书本的课桌板掀开,用额头顶着,在屉子里一顿猛翻。屉子里几乎全是油乎乎的食品包装袋,擦完鼻涕的卫生纸,还有几本不知道是几月份的明星杂志,屉子最下面是这个月月考的试题纸,沾满了从上面流下来的油渍,弄花了好几把红色的叉叉。阿常找出饭卡递到向他要卡的小C手里。“阿常,中午准备去吃什么的啊,咱们一起?”小C用刚到手的饭卡敲着桌子问道。“啊?随便啊,你吃什么我跟着你。”“嗯,那行,我等会儿去吃削面,放学跟我一起走。还有,把上个月靠你的饭卡钱还你。”“呵,又有钱买这期的《当代歌坛》咯。”“哎,对了”小C拿手指向黑板墙,“隔壁班啊,刚转来个人,还是个美女哟。”边说小C还在抖动着他的眉毛。“没兴趣”阿常很干脆的说。小C也不在意,拉了阿常的胳膊就往外面走。“走,下楼买冰棒吃去。”
路过隔壁班的窗口时,小C向里面指了指,“喏,就那个正在收拾书的女孩。”阿常向教室里面望了望,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高瘦女孩在那群穿着白领蓝衣的校服人中立着显得格外晃眼。那个晃眼的黑色身影阿常格外熟悉,是的,格外,熟悉。因为……“刚来的,就能不穿校服,羡慕啊。”小C推着矗在窗前的阿常说,并把他拽向楼梯口,“再他妈不快点就快上课啦。”买冰棒回教室,两人又一次经过那个教室,阿常用冰棒指了指那个女孩,装作玩世不恭的样子,“矮油,还不错哦。”小C还在奋力的吸舔着他的芒果味冰棒,一滴融化的黄色果汁挂在嘴角,胡乱用手抹了下说:“听说是从三中转过来的,本来是安排来我们班的,谁知道班主任他不收,于是就隔壁班的要了。我草,可惜了。”阿常面颊一阵抽搐,可惜?这怎么能叫可惜?她可是……
万恶的上课铃声把这两个人赶回了自己的教室,阿常又咬下一大块冰棒,把剩下的连冰带棍一起丢进垃圾篓,而小C则是大大方方的拿着冰棒在英语老师的诧异眼光中回到座位上。他屁股一沾着椅子就“滋……”的一下故意很大声的吸了一口冰棒引来全班一阵哄笑。老师无奈地用板擦敲了敲讲桌,这又激起一团粉笔灰的飞扬。这些很让阿常怀疑,在这个不是很热的天气里,小C就是为了这节英语课而跑去买的冰棒。老师用清嗓的声音安静了全班,开始了她的工作。小C这才心满意足的向椅子的后背一靠,又扭了几下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掀起同桌阿常的课桌板,拿出一本杂志,胡乱翻看。这次阿常主动挑起话茬:“你说老Q他脑袋有坑啊,怎么不要转校生啊?”“我哪知道。”“妈的。”小C放下杂志,牙齿啃着冰棒棍说:“哎,还不是他老人家想要什么上线率,要是多个转校生,万一人家考不了个一本二本,他少拿多少钱啊。”“从三中转过来的,学习不会差吧。”“是啊,可怜了我们,少了个养眼的人。”小C用总结的语气说,显然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阿常心里还在碎碎念:妈的,这是命运他妈玩儿我呢?都转校了,还隔一堵墙?阿常把目光移向黑板墙,并诅咒这墙立刻垮塌什么的。正巧遇上老师提问,大家都埋着头,以免老师点着自己。随理成章地老师一眼就看见了阿常。“好,就你说说。”老师点了阿常的名。这突然的一下子惊醒了阿常,站起来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没明白问题是什么。老师似乎也预料到了,但不好驳了学生面子,又把问题说了一遍。阿常还在啊啊哦哦着。前排的一个同学转过头来说:“是过去进行时态,要加上been。”阿常低头看了他一眼,你他妈知道不举手发言,现在充好人帮我?阿常很是不平,对老师说:“Sorry,Idon'tknow.Buthedoes.”阿常指向前面给他答案的同学。很明显,全班都雷到了,而那同学更是震惊,不带这么出牌的啊!自然,老师笑眯眯的点了那个倒霉蛋,在得到正确答案后“很好,下次知道的话就举手吧。”在这事儿后,阿常再也没有心思去想那女孩儿,趴在桌子上来捱过难熬的春困。
“想不想知道隔壁班新来学生的名字啊?我帮你问来!”第二天小C趴在阿常的桌子上敲着他的头把他从昨晚熬夜上网后的疲劳中叫醒。“嗯?”阿常揉了揉压红了的额头,没有听清小C的话。小C又重复了遍,“哦,我知道”小C抬起眉头,等着阿常的下文,可阿常还在醒神中。小C又给阿常脑袋来了一下,阿常连连呼痛。叫什么叫什么,小C不停问。“额,羊,叫羊。”小C问:“你什么时候问到的,昨天?”“不是,她是我一个初中的同学。”“哦,怪不得,嗯,那你就继续睡吧。”小C跑向一群兄弟中间边跑边说:“阿常那小子知道,我已经了解了,你们想知道么?”引来一片嘘声,嘘声渐远,他们走到走廊上闲聊去了。阿常趴在桌子上想睡。睡不着。
课间操时候,阿常跑操场去得最快,站在那里搜寻“格外熟悉”的身影。看着羊从楼道中下来,阿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脸上已有笑容。羊走到操场上,也看到了阿常。她很惊异这么快就见到了阿常,初中毕业后听说阿常等好几个同学到了一中,没想到他就在自己的隔壁班上。很快,羊对阿常的惊异表情变成了微笑。她走过来,“呀,你是在10班里么?”“嗯,你在9班?”“呵呵,是啊。”一段极其无聊的对话。阿常几年后再回想起当初的情景还是不禁汗颜:这两个很健谈的人在一起说话怎么就能够这样的没有话题聊。广播响起,分离。
这以后阿常似乎明白了一点:我跟她还是没有话说的啊。于是,直到高中毕业阿常都很少和羊说话,见面不过嗯嗯啊啊之类的单音节词的礼貌性问候,再后来阿常的声带索性连嗯嗯啊啊之类的声音都不发出,而用来表达“我和这位美女认识”、“你好”、“啊,好巧啊,在这里碰见你”等等之类问候搭讪找事一干话语的责任全落到了阿常的眼睛上。尽管阿常很想同羊说话,其实一堵墙能挡住什么呢?只有视线而已。但是阿常却用:她忙的;她学习没时间的;会有人和她说话的这种连鬼都不会信的借口来建成一堵墙。隔断他对她除了视线交流以外能与她说话的其他通道。也许现实墙和自已的臆想墙真的能断绝两人的交流。但是你我都知道,思念这回事谁他妈都阻止不了。阿常想压抑着对羊的喜欢,可那每次看见羊就仿佛百爪挠心似的钝感又好像没有抹上松香的马尾去拉动琴弦的无力感相互交错着。这两种感觉的交替所带来的大脑空白期使得阿常在又一次的两人相逢中耗掉了太多的时间。声带又一次庆幸没有出声,而眼神释放后的眼睛在两人分开后迅速变成了幽怨状。哎,又没和她说成话。
在阿常恨自己懦弱无能的第三十九次后,终于明白了:你要在这样下去,以后连看别人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了,你成陌生人了!于是,阿常领正了心神准备过将来的日子。不要忘了天不遂人愿这句老话。当阿常看见羊和一个同样熟悉的初中同学很亲近地走在一起去食堂吃饭时,这孩纸第一次被刺激到。不是阿常自卑,而是那男生是在是优秀,漂亮(请允许我用这个词来形容这个男生,一是这男孩确实好看,二是我觉得“帅气”是用来形容某哥的),成绩第一(全校)。自然而然地,阿常想到“她有喜欢的孩纸了”“我没戏了”。但心里活动不能表现在脸上吧,阿常又想用眼神同她问好。羊却不理他这套,“阿常,一起去吃饭吧,我,你还有阿晓,都好久不见面的初中同学。”阿常惊慌了,支支吾吾“嗯,不了吧,我,我不去吃饭不饿,我去买个作业本的。”羊也被这个蹩脚的借口给弄愣了,没想到被这样拒绝。羊不想放弃:“诶,不吃饭怎么能行啦,吃完了再去买野不迟吧?”说着伸手想去拽阿常同去。阿常侧身避开“那个,真的不用了,我还有事走啦。”阿常低下头充充走掉。跑到商店买了包泡面和个本子迅速的逃离食堂及其周边建筑。
在以后的一年半的时间里,在以后毕业之前的时间里,阿常也看到了两三次或许也是五六次羊和阿晓在一起相谈甚欢的画面。彻底的打击。打击后阿常的自卑使眼睛也不再不担任起责任,变成路人。是路人甲吗?不,癸。最后变成了阿常最不想要的也是必然的结果。羊是阿常第一次认真喜欢过的女孩。
现在,阿常大学放假在家,每天在家看看电影,看看新闻。平时偶尔也点开羊的开的个人主页,点评下她的心情,翻翻她的日志,瞄瞄她的相册。没有网上聊天,没有。但阿常还是想象着羊的生活,她读的大学应该有很漂亮的校园吧,她周围的人应该很有趣吧,她的生活也应该很充实吧。毕竟她是个漂亮的女生啊。不像我,空虚大学,不知道是我上了大学还是大学上了我,沉迷在游戏里来麻痹思念……
一日,电脑的右下角闪动着羊的QQ头像,阿常很惊讶地点开。
“我昨晚上梦见你啦!有你,曦,有阿晓,还有一些。
“不过,我梦不见你的样子,只有背影,看不见脸。”
“额,那还不错,至少有我。”阿常心里这样想,但只发给羊一个无聊的表情。
“你初中时候还和我说话,怎么到了高中就不和我说了。一句都没有。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你是不是讨厌我啊?好伤心的。”
“四句。”阿常心里回答到,其实我也很伤心,痛的。
“我哪有讨厌你啊?找不到话题啊……”阿常的手在抖……
在那后,羊和阿常又聊了会儿。东扯西拉的。实在是没话可说。是啊,都四年啦,能有什么话说呢?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圈子。唯一的交集是什么呢?
交集?有吗?
望着那块屏幕好一会儿,关掉了灰色头像的聊天窗口,阿常伸手去摸老爸留在桌上的烟。阿常用左手捂住眼睛,是什么感觉让后脑阵阵发痛?他把烟叼在嘴里好腾出手来去拿打火机。妈的这烟怎么点都点不燃!
一如他点不燃烧不死的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