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早晨
文|Jimmy 图|网络
我在黄浦路1号的“上海早晨”老饭店里稍作停留,走了进去,假装要用餐,环顾一周,在前台拿了一份免费报刊便匆匆离去。俨然白色恐怖下的地下工作者。
外白渡桥便近在眼前。这桥,在太多的国产电影里抛头露面。柳云龙的《东风雨》,这桥是日美帝国把守森严的关卡,让人心寒胆颤。《苏州河》里,牡丹在这一条桥上纵身一跃,只对错愕的马达留下一句:我要是跳下去了,会变成一条美人鱼来找你的。
在寒风凛冽的夜,我穿过外白渡桥,游荡于中山东一路。“万国建筑博览”踯躅眼前。我钻进纵横交错的街巷。偶尔穿梭而过的公交,依稀中我一直以为是老上海丁当作响的电车。这个城市,太容易让人产生错觉。走过广东路48号,在二楼那个破旧的木质窗户里,传出京剧的咿咿呀呀声。我听着婉转凄凉的调儿,摸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今生还是前世?
后来又搭了地铁,寻到陆家嘴的滨江大道去。夜色下的东方明珠塔恬静妩媚。几个摆摊的拍照人,天寒地冻中冷得发抖仍不想离去,招揽着稀稀落落的游客能帮衬一下他们的生意。
彼岸的“外滩中心”正扫射出一束又一束妖媚的蓝光,像抗战时期日军碉堡令人惶惑不安的扫射灯。
多少年来,从古至今,这外滩的三千繁华湮没了多少人的梦想与激情。而多少仁人志士的故事也在这旧老的光阴中渐行渐远,灰飞烟灭。马永贞,许文强,孟小冬,杜月笙。现实也好,虚构也罢,从没有人经得住时间的击杀。俱往矣。
而现在,贪婪而诡异的夜幕下,一个又一个迷失的灵魂正沉溺于外滩的灯红酒绿和醉生梦死之中,难以自拔。
“外滩”两字,烈烈带着杀气,从来就是声色犬马的风流地。从马永贞到许文强,从孟小冬到杜月笙。不拼个头破血流,又焉能在这一片江湖站立住脚?
今天的上海,不过是一座充满往事的伤城,旧世界的胡同巷陌惹得一拨又一拨的游客前去观瞻和缅怀,而新世界的危楼大厦和高新科技却一次次的伤害着黎民百姓的性命。
再多的繁华,亦不过过眼云烟。百年之后,终究成尘成土。
汽车经过虹口区的溧阳路时,沿途一幢幢灰砖红瓦的花园洋房让我久久不忍移目。朋友知道我的意思,笑说,从前这里是日本租界。后来下了车,一个人慢慢逛。我看见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二楼的阳台,悠悠地饮着茶,和谁拉着家常。我看见古旧的门楼里,刚刚午睡醒来的上海女人探出身子,窥视着路边的热闹。她的眼神,安定而闲适。恰是这样的场景,闲闲地吐着市井俗气,像极了爱玲笔下的上海风情。
又去多伦路。看到孔公馆,老教堂,石库门,左翼作家联盟旧址……一个又一个旧老的符号,让人直想掉眼泪。有一间“老电影”咖啡馆,名字让我一见倾心。门口停三两破旧的自行车,就像一场行为艺术。我来来回回地经过它门口,尽管不喜咖啡,却实在想走进去要一杯拿铁,再看一部老电影。
想去看鲁迅先生在上海的故居,经过内山书店旧址,拐进一条小道,叫甜爱路。寂静而舒缓,心头掠过一种惊喜。多么惹人浮想联翩的路名。心有千万的不舍。我在这一条路上来回逛荡,像一个愣头青。唯愿让自己,从此往后也变得又甜又爱。
每一条小路,都情致婉转;每一片巷陌,总有一段故事。我爱的地方,理当如此。它绝不是文化贫瘠与荒凉之地,也绝不仅仅只有繁荣与昌盛。
而最必不可少的一件,是到静安区寻张爱玲的旧宅。在朗朗的午后,空气中还抽着一丝尖锐的寒气。我背上包,围好围巾,钻进地铁。
不过半个时辰之后,从地铁口出来,转个小弯,便看到闹市中门户紧闭的静安寺。心里激动不堪:爱玲,我离你近了。及至踌躇着继续往东走,看到蓝底白字的路牌,上面赫然写着:常德路195号,眼睛便一阵湿润。到底,我是来了。
站在常德公寓门口,悄悄地拍着照片,窥视着门缝里的住户人家。门口打着八字,将人拒之千里之外:私人住宅,拒绝参观。今时,再不同往日。这一幢肉色的老式公寓,巍巍的伫立闹市中间,又见惯了多少上海的风花雪月?爱玲在《公寓生活记趣》里写,我是非得听见电车响才睡着觉的。可见纷乱的街头,下晚的电车也款款的透着许多生活情趣。
楼下是一间咖啡书坊,我走了进去,看到烈烈惹目的书架上摆着红色书腰的《半生缘》(卓越 当当)。千想万想,一直想买一本《半生缘》来收藏,却不料就在此地,就在此刻遇上它。还能说什么呢,一切早已是定数。
我拿了书在角落坐下,点了杯卡布其诺。柜台的旧式留声机,正缓缓播出30年代的上海老歌,像周璇的《花样的年化》。声音甜软柔糯,恍若隔世。
临别结账,服务生在书的扉页上盖章,那上面赫然印着:上海市常德路195号,爱丁顿公寓。昔日的爱丁顿,便是今天的常德。
为这一个清蓝的印记,我风尘仆仆地扑向这座城,值了!有时候,一座城市只为守候一个人,一段旅程只为一座城倾尽。若你在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刚巧遇上那个人,那件事,并为之怦然心动。那么,一切便有了存在的意义。
——上海篇完,谢谢观赏——
PS:
1.【上海篇】是我写的字数最多的一篇文,差不多达四千字。采用了某U条的建议(在此感谢她),分上下两集,多提供一点图片,以便让喜爱文字的众U条有一个更为愉快的阅读过程。
2. 此期的背景音乐是我最近迷恋的一首“月之门”的作品,和我曾经用在【西湖篇】的一首《枫林》风格十分相似,但不知其确切的作品名称,哪位朋友可以告知?万分感谢!








爱玲公寓,囧。也没去过。
甜爱路,看到你说的惊喜时,我想起在厦门鸡山路时的心情。一样儿一样儿地。
这是哪年冬天来过?秋天的上海最美,嗯,就是现在。悬铃木的叶子还绿,阳光特别亮,透过树叶照在马路上和脸上...... 昨天中饭后在南昌路上瞎逛,路过那个新开的雕刻时光,咖啡香......
在上海呆了六年的家伙飘过~
真想和懂得的人一起手牵手,走过那些时间的荒涯,走到生命的内在,探索最令人心动的点点滴滴……
单单只有怦然心动,该有多好,注定的!
倾城至上 1011
我认为上海的独特魅力就是在于她那种浓厚的历史积淀感,与现代感交错并和谐。
每个街道,每座建筑或许都有它的故事。
这种感觉只能放下心中的烦躁与喧嚣去静静体会。
但我非常清楚的记得,第一次在月之门的网站听到的《枫林》就是这支曲子。
U吧里也有人发过,不知还能听到否:http://www.u148.net/article/2548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