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没有标签（9）

 

81，在小饭馆的老板看了我们几眼之后，我们终于停住了继续加饭。涛哥终于恢复了力气，斜躺下来点燃一支烟，也递给南海一支，南海接过来点上，然后看着桌上的残羹剩饭出神。涛哥眯了眯眼，冲南海点了一下头说：“南海，给我们说说什么情况吧。”南海从残羹剩饭中摆脱出来，看了看我们，垂下头说：“这事儿比李洪想的要复杂。”

“事情是这样的，”南海娓娓道来：“李洪因为什么原因跳楼具体我也不知道，你们是他铁哥们，或许你们比我知道的更多，学校的传言就不说了。复杂就复杂在李洪从寝室楼跳出了学校的围墙，这样学校就有说法了，说李洪不是在校内出事的。尸体在学校外面，跳楼的时候又没有谁看到，就算看到，学校也有办法解决。所以学校就说这学校要负一定责任，但主要责任还是李洪。李洪平时就跳得远，但这次他实在跳太远了。”南海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所以吧，李洪的爸妈就来了，对学校的说法不满意，尸体好像在公安局，又好像在医院不清楚，你们问问李洪爸妈就知道。其实我劝你们也别看了，给兄弟留个好印象。”

“***X。”涛哥吸了口烟。

“对，***X。”南海附和道。

82，南海抢着结过账之后我们走出了小饭馆，南海说今天是周五，学校旅馆很难找，所以我们先要找到住处。对于这个基本校情我和涛哥也很理解，所以很赞同南海的远见，开始找住处。

来到一间叫相约的旅馆，老板是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妇女，看到我们三个进来，并没有太多的热情，直接开口说道：“要几间？只有2间了。”

南海看了看我和涛哥，答道：“一间。”

老板仔细地看了我和涛哥一眼，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说：“今天周五，贵10块，60。”

这样，住处终于也有了着落。

83，傍晚的时候终于看到了李洪的爸妈，二老看起来有些憔悴，大概已经几天没有睡好觉了吧。除了节哀顺变之外我们也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二老，但一想到李洪给我写的信，我又觉得那句话对他们来说都有些多余。一起吃了饭，李洪的爸爸对我们说明天学校要就这个事情开一个讨论会，家属参加，一起来调解这个问题，叫我们到时候都来，我们说当然。在学校闲逛了一会儿，都有心事，觉得索然无味就回旅馆睡觉了。

84，第二天一早，我们就被李洪爸爸的电话吵醒，朦胧中起床洗漱，就去参加为李洪举行的讨论会。到了会议室，一个椭圆形的圆桌，家属坐一边，领导坐一边，其实家属这边也就我和涛哥，李洪的爸妈和一个听说是法学院毕业的叔叔。而领导那边人就多了，整整坐了两排，一进会场我就有很大压力，这就是一场不公平的谈判。中间的领导看都到齐了，开始发话了：“咳咳，李先生，大概情况我就不多说了，对于李洪的事情校方也表示很遗憾，这不，院长都从北京发来慰问。我们今天就赔偿这个问题探讨一下。”

“那王部长怎么看？”李洪的爸爸显得很老练的样子。

我这时才知道中间的这个是王部长，王部长说：“对于李洪死于校内校外的问题我们一直未能统一，当然这也不是校方推卸责任，这是实事求是，今天我们搁置争议，只谈赔偿。”

“那校方准备赔偿多少呢？”这时涛哥问道。

“鉴于从亲友食宿，车马费，通讯费等等，校方同意赔偿的最高额度为15万元。这是赔偿清单。”王部长说完递过来一张纸。

“15万？”我拍案而起，这时所有的目光都看向我，“一个大好青年在校大学生就值15万？父母辛辛苦苦把他养育成人，眼看马上就要享福了。王部长，大概你也有孩子，要是你孩子TMD的那天被车撞死了给你15万你会怎么样？15万可能就是你家厕所的钱吧！”我非常气愤，全场鸦雀无声，这时我手机突然响起，是韩寿。

“喂，你在哪儿啊？快来礼堂开会，你都几次没来了哈，再不来就除名了哈。”

“开你妈X！”

我挂了电话，王部长突然从震惊中醒过来，大叫保安。几名保安闻声破门而出，好像早就等在门口听命，进来就把我往外拽。就这样我就被几名保安拖出会议室，途中听到王部长说：“李先生，既然是讨论会，就应该找理性的人来参加嘛，像这样多破坏气氛。”而李洪的爸爸看着我，什么也没说。

85，保安把我拽出会议室就没管我，只是死死地把守着门口，我来到走廊，点燃一支烟，心中满满的15万。不出意外地收到韩寿的短信：“你已经被开除学生会。”

86，不一会儿涛哥也出来了，紧锁眉头，看来也不是什么好兆头，但我还是上去问什么情况。涛哥说谈判很融洽，双方都像买东西一样讨价还价，出来的时候校方已经同意赔偿16万，而李洪的爸妈坚持要20万。说完我们双双无语，太阳已经快升到正中，并没有乌云。走廊在7楼，楼下不时有学生经过，或独行匆匆，或成双成对慢行低语，或一帮子喧闹而过，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没有关系。

87，半小时不到李洪的爸妈和王部长出了会议室，王部长经过我时看了看我，笑着说：“年轻人，不要太激动，这个习惯不好。”然后和李洪的爸妈握手道别。李洪的爸妈看起来很平静，似乎结果并不坏。涛哥还是问了下情况，李洪的爸爸说，最后校方答应赔偿17万，他也想到人都去了，闹下去双方都没有什么好处，就答应了学校的说法。这个结果对我们来说不算意外也不算意料之中，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都默默地走路。

可能觉得有些尴尬，李洪的妈妈说：“阿涛，阿俊，谢谢你们对李洪的事情这么关心。”

涛哥连忙摆摆手说：“别这么说阿姨，李洪也算我们的亲人。”

“这样，事情也算有个结果了，你们来一趟也不容易，都是学生，这是5百块钱，你们收下。”李洪的妈妈边说边掏钱。

涛哥又摆摆手：“阿姨，如果你这样做就是拿我们当外人了，钱我们是不要的。”

钱最终被李洪的妈妈硬塞给了我们，我们就真当了一回外人。但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李洪的妈妈在我们背后说的那句：“你八我九。”

88，我和涛哥第二天就离开了重庆，没去看李洪，还是南海说的那句，给好兄弟留一个好印象。听到的那句话我也没有告诉涛哥，或许他也听到了不告诉我。回贵阳的火车我反常的没有睡觉，涛哥不时起身去抽烟也会叫上我。

89，抽烟时涛哥说：“真为兄弟感到不值得。”

“当然。”我附和。

“以后我们就要少一个人。”

“嗯，有好东西就少一个人分享了。”

“你喜欢PSP吗？”

“你说呢？”

“Ipod和我换换。”

90，如果今后看到的彩虹不会少一种颜色，但如果再也看不到彩虹，那将会少七种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