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听到“耶稣与玛丽锁链”(The Jesus and Mary Chain,以下简称“锁链”)的歌时,是在1990年,记得那时中图处理了一批库存样带,这其中就有他们的《暗地》(Darklands)。当时根本不知道这是一支什么乐队,只是觉得名字挺怪,就买下了。后来,我有了他们的所有专辑,都是因为这张《暗地》。
在1990年,能在北京买到国外唱片的机会并不多。仅有的几家音像店里也只有那么一直摆在货架上连灰尘都不带擦的几张唱片。那时候脑子里没有什么另类、噪音之类的概念,所以听“锁链”很长时间后才慢慢了解这支乐队,也才通过他们了解到这一领域里的音乐。
《暗地》一直伴随我很长时间,直到它被人借了再借、传了又传,最后走上“不归路”。当时,每每听到这张专辑时,总是感觉音乐是从那阴霾的空气中流淌出来的……后来常听“锁链”,尽管他们的音乐趋于老化而变得有些乏味,但因他们曾给我留下过一段美好的回忆,也便不怎么计较了。
April Skies(Darklands)
“锁链”1984年组建于苏格兰的东基尔布里德,最初成员有:威廉·里德(主唱/吉他)、吉姆·里德(主唱/吉他)、道格拉斯·哈特(Douglas Hart,贝司)和默里·达格利什(Murray Dalglish,鼓手)。乐队名字可能和一种果酱或是钥匙链有关,与宗教无关。同年夏天,他们便移居伦敦与当地独立公司Creation签约。随后录制了单曲《上下颠倒》(Upside Down),11月,鼓手达格利什被后来“原始尖叫”(Primal Scream)主唱博比·吉莱斯皮(Bobby Gillespie)替代,到了年底,“锁链”已经受到媒体广泛注意,原因是他们现场演出总是引来骚乱。第二年初,乐队与Blanco Y Negro公司签约。里德兄弟对毒品的热衷常常使他们的音乐到了疯狂边缘。最要命的是,他们的演出从来没有准时开始过,40分钟的演出是这样安排的:迟延20多分钟,演出时乐队每一个成员都背对着观众表演,他们在台上疯狂地表演20分钟噪音,然后结束演出,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现场表演总要演变成械斗和骚乱的原因。
在音乐上,“锁链”不仅继承了“地下丝绒”噪音风格,同时也继承了他们与排行榜无缘的传统。如果我们今天回过头看“锁链”的音乐,会发现他们的音乐是动听的旋律内核外面包着一层厚厚的噪音墙,这内核源于60年代的“海滩男孩”(the Beach Boys),所以,有人把他们的音乐比喻成“地下丝绒”与“海滩男孩”的私生子。但是这个私生子却开辟了新噪音时代先河,与纽约“音速青年”(Sonic Youth)遥相呼应。“锁链”对后来许多乐队产生了至关重要的影响,比如:“驾驶”(Ride)、“流血情人”(My Bloody Valentine)、“小恐龙”(Dinosaur Jr.)、“妖精”(Pixies)、“乱星”(Mazzy Star)、“布·拉德利斯”(The Boo Radleys)等等。他们的音乐在四平八稳的80年代显得过于时髦,他们嗜毒成瘾和演出时的种种行为在歌迷看来太酷,甚至他们背对观众演出的做法后来竟也成了众多乐队仿效对象,以至形成了一种叫做shoegazer的“风格”(演出时两眼不看观众,只看地板上自己的鞋)。
“我们不是白痴,我们不是精神错乱,我们不是精神病患者,我们也不是傻瓜。”吉姆·里德对《洛杉矶时报》记者克莱格·李说,“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确实,他们做的就是用吉他噪音残忍地摧残着那些动听的旋律。这些行为现在可以证明是多么与众不同和具有革命性。在80年代,“锁链”用吵闹、振奋的声音和引起争议的行为越出了时代的轨道,以至于《洛杉矶时报》乐评人罗伯特·希尔伯恩这样评价他们的处女专辑:“极有可能是自‘性手枪’以来最雄心勃勃和熟练的摇滚内核实验。”
正如“性手枪”一样,“锁链”也是一个非常奇特的乐队,他们受到了“地下丝绒”、“助手”(the Stooges)乃至整个朋克运动启迪,威廉·里德曾对《吉他手》杂志记者詹姆斯·罗通迪说:“你没有必要成为制造唱片或演奏吉他的技术员,你也没必要成为埃里克·克拉普顿那样的吉他手,你可能仅仅会弹奏,但这就够了。”
“锁链”在很多人看来是那么不可思议,吉姆·里德对克莱格·李说:“我们是出于本能,我不在乎威廉到底知道两个和弦还是50个和弦,我们只用自己的想像。”这个想像的结果就是爆炸般的回授音响环绕并腐蚀着流行曲般的旋律。通过阴暗、湿冷、晦涩、绝望、恐惧的歌词传达出来。
1985年,“锁链”出版了第一张专辑《迷幻糖》(Psychocandy),但当时媒体对他们的兴趣是在舞台上而不是唱片里,后来这张唱片获得了人们欢呼式的好评。当年只有《立体声评论》杂志记者史蒂夫·希梅尔斯给予了公正的评价:“它综合了‘雷蒙斯’中期的发嗞吉他和悦耳的流行歌曲旋律;节奏和歌词在最具砂质感上使人想起了早期的‘地下丝绒’;在音墙的处理上又像菲尔·斯佩克特。”
“锁链”现场演出总是麻烦不断,后来,一些观众和评论家发现,他们在舞台上弹奏出的回授效果和闹剧都是他们事先精心设计的。为此,乐队不得不做出解释。吉姆对罗伯特·希尔伯恩说:“这不是一个惹人愤怒的计谋或是想以此吸引人们对我们的注意方式。”威廉也对希尔伯恩说:“这是艺术的表现方式,不必大惊小怪。事实上是,我们不会演奏自己的乐器,我们只是想寻找一种使歌曲更令人兴奋的方式。这正如我们为什么会做出一些流行和艺术化的声音一样,白人的噪音和回授效果恰恰是演化的一种。”
Darklands(Darklands)
1987年,“锁链”出版了第二张专辑《暗地》,这支回授噪音乐队突然改变了方向,《暗地》是一张旋律优美清爽专辑,但歌词仍然是阴暗和带有凶兆的预感。对里德兄弟来说,他们是出于想更进一步提纯他们的风格而不是为了满足大众的柔情才有此变化。吉姆向希尔伯恩表明他们的想法:“对我来说,《迷幻糖》是一张人们从来没有做过的好唱片,但是它没有一个能让我们再来一遍的起点。如果我们再这样继续下去,那无疑是可悲的。”评论界肯定了他们的新方向,西蒙·雷诺兹在《新政治家》杂志上说:“《暗地》是一张静态的杰作。”
1988年,一张单曲B面和未发表的歌曲集《铁丝网之吻》(Barbed Wire Kisses)出版,专辑给人的感觉是,“锁链”继续在磨练他们的技术,继续考验听众的耳朵。随后是1989年的《自动》(Automatic),这是一张存在争议的专辑,格雷格·泽欧特在《芝加哥论坛报》上撰文说:“大量的、难忘的和弦建筑于乏味的、低劣的吉他片断上,柔和的旋律却用刺耳、不和谐的方式表现出来。”但《芝加哥论坛报》另一位评论家克里斯·海姆观点截然相反,他认为该专辑是优秀作品。3年后,“锁链”的新专辑《甜心之死》(Honey's Dead)问世,用《华盛顿邮报》的乐评人马克·詹金斯的话说:“这不是乐队最强劲的歌曲集。但在曲目编排上很讲究,悦耳与嗥叫,温和与混乱轮流出现。”同时,一首颇有争议的歌曲被英国广播公司禁播,这就是《敬礼》(Reverence),因为其中有句“我就想像耶稣基督那样死……我就想像肯尼迪那样死”,英国广播公司认为不合时宜而禁止在其金牌节目“流行金曲”中出现,尽管这首歌和当时海湾战争毫无关系。
其实,“锁链”的音乐总是像钟摆一样在噪音与流行曲之间摆动,但是这种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小。在出版了颇受好评的《暗地》之后,鼓手吉莱斯皮退出乐队组建了后来成功的“原始尖叫”。另一位替代他的鼓手理查德·托马斯(Richard Thomas)干了两年后也退出乐队。到出版《自动》时,干脆用合成器替代鼓手。但是“锁链”并未因此走向电子化的道路,即便是1998年的专辑《猴子》(Munki)用了大量的Techno,也能感觉出他们仅仅是为了适应潮流在他们的噪音中撒一把调味剂而已。1994年,他们的新专辑《兴奋与废黜》(Stoned & Dethroned)倒是让人为之一振,这很大原因是那首“乱星”主唱霍普·桑多瓦尔(Hope Sandoval)与乐队合唱的让人难以忘怀的乡谣风格的《有时永远》(Sometimes Always)。第二年出版的短专辑《耶稣与玛丽锁链憎恨摇滚乐》(The Jesus and Mary Chain Hate Rock 'n' Roll)中的《我恨摇滚乐》(I Hate Rock 'n' Roll)密不透风的噪音墙似乎又把乐队带回到最初的风格中去了。
直到1998年,“锁链”才出版新专辑《猴子》,专辑中比较引人注目的是,开始曲是《我爱摇滚乐》(I Love Rock 'n' Roll)结束曲是《我恨摇滚乐》,这是一次意味深长和尽在不言中的安排,所有喜爱摇滚乐的人也许都会走过这样一个过程──从喜爱到讨厌。是否这样的安排在暗示人们“锁链”对摇滚乐失去兴趣,威廉的离队是否印证了这个安排,直到1999年,唱片公司才正式对外宣布,耶稣与玛丽的锁链彻底断开了。
Taste The Floor(Psychocan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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