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处安放（八）

【捌】课堂那点事

思修老师算是个有学问的教授，身材圆润，性格开朗，在学生中颇有人缘。一天上课，他看着神情委顿的我们，忽发感慨：“你们就是生活太优越，吃得太好，早上吃得太多，才这么困的。像我，从来不吃早点。”

一同学惊奇地说：“不吃早饭？那怎么会这么胖啊。”

一次教授在上伦理课，他告诉同学们如何提醒别人一些尴尬事情。

“比如说，如果你们看见女孩子屁股上有草屑，你们应该委婉地说，‘姑娘，你的肩上有草屑’，女孩子往肩部看，然后向下，看见了”。

这时一个女学生举手站了起来，说：“老师，你领带的拉链开了！”

老师有个癖好，喜欢提问，提问之前必高声重复一遍问题。突然老师又提高声音开始提问，所有同学都恐惧地盯着老师，惟恐被喊到。因为老师以提问来代替点名，所以是看着点名册提问的，所以大家都不必低下头。

“一班40号！”老师点道。一片沉默。

“40号——刘浪！来了没有？”老师重复道。

“没来！”向宇大叫。全班人都愣了！不过很快又开始佩服他的勇气了。
  
“怎么没来的？”老师又问。
  
“他病了！”向宇无奈的样子，只得撒谎，刘浪其实刚走没多久，全班一阵哄堂大笑。
 
 “你是他宿舍的吗？”对于莫名其妙的大笑，老师也被搞糊涂了。
  
“是的。”面对老师的盘问，向宇瞠目结舌，脸都绿了。
 
 “那回去告诉他，下次把假条带来。”全班同学又是一场大笑。 
  
“啊？！好。”

 向宇正为救人一命高兴，不想老师又补充道：“那这个问题你替他回答吧？”

 “啊！？”向宇极不情愿地站起来，郁闷之情可想而知，教室里已经有人笑痛肚子了。

“老师，能不能重复一下您问的问题？”

“啊！这个问题我已经重复了三遍了，你怎么上课的？”

“不好意思，我没听清！”向宇额头上已经有汗珠了。

“那好我再重复一遍……”

“我，报告老师，这个问题我不会回答。”反正是一死，何必死得那么窝囊呢，于是向宇理直气壮起来。

“那好，算你缺课一次！”

英语一直是我深恶痛绝的课，G省的理科生，和我同班的男同学，英语好的屈指可数。加上有个提前进入更年期的女老师，甚是郁闷。她动不动就雷霆大作，更年期的女人真的伤不起。要坐直，要认真听讲，手背到背后，作业按时交要检查，唠唠叨叨像是又回到小学课堂。每到她的课，大家形成了一种占座位的风气，都占后面的位置，逃离她的视线，要好过一点。以下是占到座位后，一节课的全部过程。

1分钟，上节课没有认真听课，这节课一定补上。
2分钟，老师讲的怎么这么催眠，哎，想睡觉。
3分钟，这老师真没劲，讲来讲去都是英文。
4分钟，看我的同桌都睡着了，真是的，这么不认真。
5分钟，先想想下课后干什么吧，以免到时手忙脚乱。
6分钟，嘻！老师今天穿得很……头上东西，真是太有意思了。(至少比听课有意思多了)
7分钟，最近又要交实验报告，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呀。
8分钟，今天中午吃什么呀，囊中羞涩了。
9分钟，为什么还不下课呀，都快10分钟了。
10分钟，看看手机，对着一条一个星期前的短信笑话傻乐。（好像是陈莹颖发的）
11分钟，怎么眼前越来越看不清楚了，可能是想睡了吧。
12分钟，老师今天讲课是怎么了，真像催眠曲。
13分钟，@-@
40分钟，什么时候了，该吃饭了吧。
41分钟，手机是不是有问题了，时间怎么走这么慢。
42分钟，我快要坐不住了，真想站一会儿。
43分钟，下了课赶紧干点事情。
44分钟，现在的心情真好呀。
45分钟，唉，这节课又浪费了，下节课努力呀…… 叮……

不要问14-40分钟的时候到哪儿去了，听周公说教。当然由于英语课的课时最多，也不至于节节课睡觉，因为很害怕睡习惯，引起不堪设想的后果。都说最可怕的噩梦是在考英语，如果万一在考场上做噩梦醒来真是在考英语，那该有多可怕。于是很多时候英语课，我都是拿来搞点创作，有一次偷看陈莹颖，又想起窗外被雨水打落的樱花，便写下一首《樱眸》：

樱雨绵绵何日休，魂牵梦萦为谁忧？            
回眸浅笑微微醉，低首深思怯怯羞。           
志远身孤无桎梏，情坚心执有缘由。           

满园香瓣因风泣，枉作相思怎不愁？            

有时候也会拿出专业课的书看看，解几道题，实在解不了，又继续写诗，于是便有了《赶数学作业寄怀》：

劳神费劲数学故，夜静灯辉睡不成。
定义赋值存数据，积分求导解方程。
丝丝寒意心间过，阵阵嘶鸣耳畔行。
凌乱思愁无限恨，通宵达旦为功名？

在众多老师中，我最喜欢的是心理学老师，王老师。从他第一次自我介绍就产生了好感，他说自己是一个成功的老师，一个诚实的人，一个不可多得的朋友。他强调说对于朋友他坚持“真诚相待，肝胆相照”，只有对他真诚的人，他才回报以相照的肝胆。并用六句话概括了他的人生价值观，“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是我对金钱的看法；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这是我对权势的看法；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这是我对朋友的看法；恨不能挂长绳于中天，系此西飞之白日，这是我对时间的看法；相信自己，相信上帝，你会有更好的生活，这是我对生活的看法；我对知识和高尚的心灵从不失信仰，这是我对知识的看法……”

他说话的语速很快，声音洪亮，富有激情，字正腔圆，铿锵有力。六句话的前四句都是李白的诗，有两句出自我非常喜欢的《将进酒》中的名句，最后两句是西方大家的至理名言。说实话，能在数学系的课堂上听到诗词，的确难得，于是心中暗道，这老师有点意思。

每节课，他总是西装革履，头发油亮，因为他上过课从不点到，教室里一直都是稀稀拉拉的学生。不过这毫不影响他讲课的投入，激情依旧，且始终像第一堂课饱满。他说他的课即使只有一个学生，也会认真地上。他上课很独特，幽默的表述，评书式讲解，肢体动作丰富甚至有时可以说是夸张，时不时带上几句方言，或是唱上几句。

在一节谈论流行歌曲对青少年观念影响的课上，他这样“唱解”：“想你想你想你，最后一次想你，因为明天，我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都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还念念不忘，想给新郎戴绿帽子啊；“你到底爱不爱我，爱不爱我”，连人家爱不爱你都不知道，还这么疯狂，憨啊；“想念你的好，想念你白色袜子和身上的味道”，连臭袜子都想，这不有病吗。

其中让我拍案的是他对周杰伦的称赞，“我要是说刘德华的不是，大女儿要扁我；我要是说林俊杰的不是，小女儿要扁我，林俊杰知道吗，那个唱《江南》的眯眯眼；我要是说周杰伦的不是，大女儿小女儿一起扁我，不过也不怪，周杰伦有什么不好，人家比较孝顺，比较能赚钱，你行吗？”他结合自己观看黎明演唱会的亲身经历，讲述流行音乐的魅力以及所能带来的共鸣。并玩笑似地说，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听他课的人，能像黎明的粉丝那样热情。

此外，王老师算是一个真正的教育学者，一个最具敬业精神，关心学生发展的好老师。与那些冠冕堂皇的书记，那些空话连篇的领导不可同日而语。同时，他也是一个具有批判意识的评论家，他告诉学生现实很残酷，社会没那么和谐，做老师也没前途。但是作为一种人生的追求，做一个好老师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光荣。做一个好的老师，不能歧视任何一个学生，哪怕他将来会犯罪也不能放弃。他的“一个人的高考”听了令人动容，从低头苦学到扬眉吐气，饱含了一个成功者道路的曲折与行路的艰辛，也让人明白想要出人头地该有忍耐与坚持。对于残酷的现实和惩不尽的贪官污吏，他语重心长地说：“我们无法改变只有接受，接受不了只有试着改变自己去适应。”他的话语透着无奈，听了很不是滋味。

王老师上课喜欢讲笑话，每每讲笑话都会引起一阵哄堂大笑，而他却从不作声，即使实在忍不住也只是嘴角一抿。对于爱情，他也有独特的见解。从心理学的角度，爱是一种带有自我付出与自我牺牲的道德体现，是两颗真心地碰撞与一拍即合，必须是两个人的事，一厢情愿的单相思会产生严重的心理疾病，做出很不理智的事情。世界上值得执着的事太少太少，对于一个人的感情也会随事物而变迁，这是事实而不是世俗。对于一个人的感情最佳的状态是钦慕，越界了很多人总会大失所望！

王老师除了是教育系的明星教授，还是两家公司的老板，拥有一部私家车和两部越野车。另外，他还是全省中小学校长培训的讲师，著有书籍十来部（包括教科书和小说），发表论文无数篇，同时在诗歌方面造诣颇深。从他上课的旁引博证，滔滔不绝就知他学识渊博。他上课时对古诗词的引用是我最喜欢的，可以不用谦虚地讲，我对中国古诗词名篇的熟悉程度应该不亚于中文系学生，每每他念出我熟知的句子，心中深感欣喜。

王老师对教学的态度十分严谨，每堂课都作了充分的准备，一次我坐在第一排，看见他的讲桌上摆着厚厚的讲稿。稿纸全是楷体打印，很新，不像用了很久。或许正如他文章所写那样，“即使有经验的老教师也要认真备课，有时候一个老师的一节课实际上是用终身去备的”。他发表在院报上的一篇写他老师的文章读得我情绪纠结，泪欲呼出。最后一句写道：“那个鹤发童颜、精神矍铄、津津乐道、口若悬河的外国教育史教授，就是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吗？岁月啊，你别这么无情，时光啊，你就停滞在第一节“外国教育史”的课上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