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煽峰点火】第3期：听《阿甘正传》

　　久违电影院之后看到的第一部电影就是《阿甘正传》。在此之前看电影就心不在焉，看《阿甘正传》也是如此。但是让我心不在焉的不是像国产电影带来的乏味和无聊，而是电影中的插曲。因为我心不在焉，因为其中的歌曲，我又看了好几遍《阿甘正传》。
　　如果电影是讲述一个叫阿甘的年轻人通过荒诞方式向人们介绍二战后的美国历史，那么我非常佩服这个导演的创意。但更让我佩服的是，他居然那么懂摇滚乐，他同样知道如何用摇滚乐来向全世界讲述美国二战后的历史。
　　听到艾伦?西尔维斯特里（Alan Silvestri）创作的弦乐组曲，我的眼前就会浮现那只在空中飘飘荡荡的羽毛，一个人，在一段历史中，就像这只羽毛一样，飘飘荡荡，无法自主，但总能画出生命的完美曲线。


　　除了影片开始和结束出现这首组曲外，中间我们听到大都是不同时期的摇滚乐。
　　猫王埃尔维斯?普雷斯利出现在电影中，自然也少不了他的歌曲。一个青年和小阿甘学跳舞，为治驼背而在双腿固定上矫正器的阿甘舞步当然不能让人恭维，但那个青年却学到了一招，后来他成了摇滚歌王。在街上，阿甘无意中在电视上看见和他学舞的青年扭着屁股。妈妈说：“这不适合你看。”妈妈当然不知道，是她儿子造就一代猫王的扭胯，并成了摇滚的标志动作。摇滚也因此被理解成淫秽下流的东西。多少年后，美国人自豪地说：“摇滚乐是20世纪美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导演在表现“扭胯”这个时代性标志时与影片的情节结合得很巧妙。影片在描述这段情节时用了节奏强劲的《猎狗》（Hound Dog）。


　　阿甘爱上了帮助他的珍妮，但他无法说清，这种朦朦胧胧的感觉让阿甘每次都到珍妮的宿舍门口等她，克拉伦斯?亨利（Clarence Henry）的歌曲《我不知为什么，但我去做》（I Don't Know Why But I Do）在这时候播放，也许更能体现阿甘在面对情窦初开时问世间情为何物的心境：

我不知道为什么爱你
但我去做/我不知道为什么哭泣
但我去做/我只知道我孤独
并且只需要你……

歌曲把这个笨笨的阿甘烘托得更加可爱。


　　珍妮对阿甘说：“我要出人头地，将来像琼?贝兹(Joan Baez)一样。”作为一个民谣歌手，贝兹在当时受到无数年轻人的喜爱，珍妮也是其中的一个。鲍勃?迪伦写过一首《答案在风中飘荡》，贝兹也翻唱过这首歌。在一次演出中，珍妮赤身裸体演唱了这首歌曲。阿甘看着她说：“也许她真的梦想成真了。”但是等待珍妮的是一个破碎的梦，她不安的心使她加入到嬉皮行列，受人影响也加入到政治团体，但她并不懂政治，她过着流浪、放纵的生活。当她明白过来的时候，青春已逝，并染上绝症。珍妮的命运是60年代美国青年某一个侧面的缩影。


　　阿甘当了兵，将被派往越南。临行前，母子依依惜别。母亲摸着阿甘的头说：“你可要活着回来。”接下来的镜头就是直升飞机在前线军营降落，电吉他和飞机轰鸣交织在一起的是CCR的《幸运的儿子》（Fortunate Son），这首讽刺战争的歌曲在此时响起，也许人们都该明白它的含义是什么。


　　影片中，导演对战争的是非并从正面没有着墨太多，但是几首歌曲的使用已让导演无须赘言。阿甘与战友巴拔在雨中背靠背听巴拔侃卖虾的生意经时，背景歌曲是“四尖子”（The Four Tops）的《我无能为力》（I Can't Help Myself），虽然这是首情歌，甜蜜蜜的情歌，但正因如此，用在这种场景，才能衬托出反差，在残酷的战场上想像美好的爱情，会是什么感觉？


　　中尉带着小分队走进对方埋伏圈时，放的是吉米?亨德里克斯的《沿着瞭望塔走》（All Along the Watchtower），在风雨中，又先后出现“大门”的两首歌曲《突破到另一面》[Break On Through (To The Other Side)]和《暴风雨中的骑士》（Riders On The Storm），对战争的是非评价人们已听得太多，所以导演精选了几首歌曲，用另一种方式表达他对战争的态度。


　　影片中有一个巨大的场面，即在华盛顿纪念碑前的和平反战集会，阿甘被簇拥到队伍中，此时用的歌曲是“杰斐逊飞机”（Jefferson Airplane）的《志愿兵》（Volunteers）：

看看街上发生了什么
革命了，革命去/这个时代腐朽了
这个时代死去了
这个时代没有方向了
革命了，革命去
是你会说服谁
我们会，我们是谁
我们是美国的志愿兵


　　阿甘与珍妮再次相会，两人走在嬉皮士中间，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人，阿甘眼中是迷惑的，但是珍妮很兴奋。珍妮想去旧金山，阿甘不知如何是好。“我们两人的生活方式不同。”珍妮说。此时，《旧金山（记住在头上插朵花）》[San Francisco (Be Sure To Wear Some Flowers In Your Hair)]的歌声响起，这是首优美并充满焦躁的歌曲，此情此景，相信那些老嬉皮们看到后都会潸然泪下。阿甘与珍妮漫步在街头，流连在暮色下的湖边，这首歌一直在唱着：

如果你去了旧金山
记住在头上插朵花
如果你去了旧金山
你会在那里遇见一些温柔的人
为了那些去旧金山的人
夏日好时光将在那里融成爱的海洋
在旧金山的街上
每一个绅士的头上都插朵花


　　旧金山，是嬉皮运动的发祥地，是珍妮心中的圣地，她毅然抛下阿甘，奔向她朝圣的中心。此时，传出了“飞鸟”的歌曲《变变变》（Turn! Turn! Turn!），这首歌是民谣歌手皮特?西格根据《圣经》内容改编的民谣，后经“飞鸟”翻唱后，流行开来：

变变变，四季轮转……
这是一个诞生也是死亡的时代
这是一个播种也是收获的时代
这是一个杀戮也是治愈的时代
这是一个欢笑也是哭泣的时代
这是一个建立也是毁掉的时代
这是一个狂舞也是沉默忧伤的时代……


　　这首歌，听起来悦耳，但又很感伤，在那个乱云飞渡的时代，人总是无法把握自己，总要面对选择，珍妮选择了她心中的圣地，但等她的又会是什么？


　　当阿甘再次见到中尉丹时，丹穷困潦倒的生活反映出大部分越战退伍兵的境遇，连出租汽车司机都可以欺负他这个英雄，当丹与司机吵架时，“伴奏”的是兰迪?纽曼（Randy Newman）的那首《给劳工点怜悯吧，总统先生》[Mr. President (Have Pity On The Working Man)]，这真是绝妙讽刺。


　　珍妮离开了，母亲去世了，不善言语的阿甘无法排解心中郁闷，于是他想到了跑，只有跑才能解决他的问题。跑，在电影中几乎是阿甘的一种性格，跑使他逃开了同学的欺负；跑使他加入了橄榄球队；跑使他上了大学；跑使他在战场上死里逃生……跑最终让他得到了一切。影片中导演如此安排似乎也在暗示在美国这样的社会，你只有像阿甘一样疲于奔命，才能生存。但同时又像阿甘一样，不知为什么在跑。《让你继续跑》（It Keeps You Runnin'）、《走你自己的路》（Go Your Own Way）一直伴随阿甘横穿美国东西。

望着路的远方
我在飞奔
我不知跑向哪里
我只是漫无目的地跑下去，跑下去……

　　
　　《阿甘正传》是一部非常讲究运用音乐语言的电影，如果你不了解美国20世纪50年代以来的摇滚乐历史，看《阿甘正传》，会失去一个了解影片主题的线索，在很多情节、场面上，导演省略了很多镜头和对白，但却把音响开大，让人的心灵受到重重的震撼。歌曲运用得非常有分寸，有时仅仅几句，既不破坏画面、情节，又起到烘托作用，个中滋味，留给观众去慢慢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