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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后旅途散记

此篇乃是于列车上闲无事,聊发感慨,故作神伤之作。

一、心年双成堡

初五早晨从家里出发,我需要到蚌埠赶初六凌晨的列车。10点多及至合肥,下午3点才有车去蚌埠。两个包,一个是带拉杆的双肩背包,另一个是电脑包。因为只有三四个小时,不愿寄存,想着在附近遛达一圈应该也就过去了吧。

我一贯如此,在合肥等车或者倒车时常沿着火车站正对的那条胜利路遛达。这条路两旁有许多住宅小区,以前坐的车次经常不是深夜就是凌晨的,当时背着沉重的行囊奔波的时候,总是羡慕这些楼里零星散发出来的柔和灯光。今天是白天,灯光自然是没有了。近两年没怎么在合肥倒过车,今日重寻旧日的足迹,到也有一种时光荏苒,人物两非的感觉。可能真的是合肥近几年的变化太快了,高桥飞架,车流如织,原先胜利广场的火红雕塑也被建筑工地所代替,约摸是在建一个游乐场。只是这胜利路两旁的住宅楼时隔数年依然整齐鲜亮,不过入住率比先前高多了,小区里的树木也长大了不少,树荫下多了不少豪车。行不多时,已至午饭时分,隔着前面的立交桥看到一家麦当劳。原来元一广场对面多了一家麦当劳啊,穿过马路走进去。餐厅在二楼,从未见过麦当劳里人这么少,只有角落里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找到点餐处,浏览者牌子和单子上的食物。应该是为了配合新年的缘故,用上了“心年双成堡”、“心年心愿堡”这样的名字。

“双成”!这正是我在龙年里的恳切愿望。事业与爱情,我需要这二者能够双成,是的,迫切的需要。需要博士赶快毕业,虽然很艰难,但是也很紧迫,不能过了而立之年还一事无成做学生啊。立业对于我这个年龄是势在必行的事,要稳定的工作,稳定的收入。好比是种子在天空中随风飘飞的太久,需要找到一片合适的土地扎下根去。爱情,以婚姻为目的爱情,是心灵所需要的归宿,如同风筝需要线绳才能飞起来,心流浪得太久就渴望港湾。“婚姻很梦幻”,这是前几日给芳芳的短信里的话,这是一句真实的话。我对婚姻确实有很多美好的幻想,但是一直未曾实现,但是至今也未曾抛弃这些幻想。婚姻是需求也是责任,爱情是需求却不是责任。我祈盼爱情为基础的婚姻,但也不敢拒绝仅有责任的婚姻。成婚姻容易成爱情难啊!我所希望的是事业和爱情的双成。

二、淮河路步行街

还是如以前经常的那样,直往前走,直走到淮河路步行街。

这里是淮河路步行街的东口,口北边儿是一家餐馆,餐馆靠着它东边这条街的这一面有窗户。我就从这些窗户下经过,向着步行街的东口走去。餐馆里面挨着每个窗子都有一张餐桌,窗子很明净,桌子上是很多餐馆都用的那种黄颜色的桌布。虽是午饭时间,又逢过节,餐馆里却并不拥挤。隔着玻璃望进去,感觉不到一丝喧闹。里面的桌子上有的用高脚杯盛着红酒,轻轻地互碰一下,然后啜饮一口;有的只点了一些菜,坐在那里边吃边说着话。节日里的这种场景让人倍感温馨和闲适。

我总不能一直扒在窗户上羡慕地观看,我并没有放慢我的脚步。再往前走便是这家店门口正对的淮河路步行街的东口了。街口有个衣衫褴褛的人牵着一只猴,引得我和几个路人围观。那人用我听不懂的口音和边上一个人说这话,猴兀自在他腿后呆着。一个路人将手中正在磕的瓜子扔了一枚给猴,猴娴熟地抓住扔到嘴里。我与那路人都一笑,便走了。牵猴人不乞讨也不耍戏,不知为何。

步行街的人还是很多的,但并没有往常多,可能和餐馆里人也不多是相同的缘由,因为才正月初五,很多人还在家过年呢。尽管如此,中国的步行街还是从来都不缺人的。有甜蜜的情人缠着手臂十指相扣走进服装店;有欢笑清狂的少年男女在街心拉扯嘻笑;也有高傲的女孩手挽着手旁若无人地秀着身姿;有父母带着小孩,手里拽着喜羊羊或是龙年生肖的气球,有一对夫妇推着轮椅,上面坐着白发老者;也有像我这样,背着大包差点儿撞着路人的行者。

纵使是我这样漂泊的游子,也不是这条街上最可怜的人。这条街上最可怜的人恰是这条街上的“常住人口”——街上乞讨的儿童。和我们印象中的乞讨儿童一样,他(她)们脸和手又脏又黑,衣着脏破而单薄。这条街人流多,自是行乞的理想之所。安徽和我所待的几个北方省市有一处不同,买东西找零基本上都是硬币,这也许为行乞者增加了成功的几率。有一年,我便是将买车票找回的硬币随手揣在兜里,走到步行街闲逛,遇到一个行乞的儿童,便顺手给她的搪瓷缸里投了一枚硬币。可是这一投不得了,一瞬间从四面八方冒出好几个手拿搪瓷缸的小孩向我飞奔了过来。我只好把口袋里剩下的硬币也分别给了他(她)们,但是还有小孩睁大着眼睛朝我冲来,也是飞也似的。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看到我在施舍的,那种神情就如走丢的孩子看到了妈妈一般。

他(她)们中间恐怕不乏是真的走丢的孩子,应该也有被遗弃的孩子。这次在步行街上走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牵着气球的小女孩在人群中哭着喊妈妈。女孩的衣着有些花色,却并不华美。我开始以为这只不过是大人为了教训小孩,故意扔下由她自己在后面走,但是这个推断很快被否定了。小孩连哭带跑走了好远一段了也没人理睬,她身边的人已经走过好几拨了,前面也没有人有要回头和驻足等待的意思。我意识到她遭遇人生中极其恐怖的命运了。遗弃,对于一个刚学会走路和说话才不久的小孩来说,无异于天塌了下来,她的世界倏然剧变,如同坠入永不醒来的噩梦。过了一会儿,街边店门口站着的一个男子走上街来,快步追上那个女孩,从她后面把她抱起来。女孩并未反抗,却只是一直哭。我一直注视这二人,男子从一开始在街边上走过来的时候就面带微笑,抱上孩子以后也不安慰,只是不停下脚步地向前走,径直走到前面的肯德基门口,把孩子放下,然后推着孩子走了进去。

但愿那个男子是她的亲人,不过我更怀疑故事肯能是这样的:这女孩的父母想要儿子,但生的是女儿,于是这天父母便带着女孩来到合肥,给她买了好多好吃的吃了,然后来到这条人流最多的街上。街上有好多好吃的和好玩的,父母为了哄女孩高兴以分散其注意力,抑或是心中实在不忍,于是给孩子买了最后一件礼物,一个气球,然后借故走掉,孩子任由别人收留。后来抱起小女孩的男子或许就是专门收纳这些儿童,他会先拿好吃的哄着小孩,但是他的最终目的是让他们在街上乞讨,把乞讨所得收入自己囊中。

就算这个男的不是,也必然有其他人是。就在看到这一幕之前一会儿,还看到一个乞讨的小男孩,在一对父母领着一个小孩经过他跟前时,目光注视着被父亲牵着的孩子手里的风筝。乞讨的男孩一直看到将头扭过来,停在那里忘记了乞讨,黑黑的眸子里似要将明亮的东西流出来。也许他也曾经有过风筝,也许他从来就没有过风筝。那位父亲注意到了,对自己的孩子说:“那个哥哥想要你手里的风筝。”孩子并没有在意父亲说的什么,任由父亲将他抱起。幸福的孩子很难理解自己的幸福,凄苦的孩子有着别人所不知的凄苦。

三、小男孩和小女孩

我坐车北上,芳芳坐车南下。她来短信说“坐车真遭罪,以后真不想坐了”。我想,既然旅行嘛,肯定没有呆家里围坐着看电视舒服。我一边暗笑芳芳的娇气,一边给她回短信说:“再忍忍,睡一觉就到了,但愿没有带小孩的。”坐卧铺车最怕的便是带小孩的,因为坐车不舒服,小孩非哭即闹,因此想要“眼睛一闭一睁就到达了”便不是那么容易。

此番坐车便遇到两个小孩在我这个隔间里,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很白净,长长的睫毛,算得上一个帅帅的小正太;小女孩长得也甚是喜人,将来也是个美人坯子,年龄应该稍长一些,正当开始换牙的年龄,缺着两颗上门齿,眼角生得略往上翘,还泛着点黄的头发梳理得很整齐,在脑后束了起来。

他们都是在我之后上车的,因为是凌晨上的车,所以上车时我已睡下了。我开始还以为只有那个小男孩,起床后才知道还有那个小女孩的。因为男孩从一上车就在撒娇卖萌,虽然单凭长相也确可以称得上一个“萌”字。本来,应该说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他的所作所为应该全部都是发自于天性,而没有什么心机的,可是这个男孩的发嗲和卖萌在我看来却有着太多的矫情。一会儿一个“妈妈你看”,一会儿一个“我要爸爸”,嗓门很大,每一句话的嗓音都超过了车厢里任何一个人,包括他的父母,而且每个字都咬得非常真切,唯恐别人听不清楚一般。

“我要吃果冻。”我坐在旁边听到小男孩说了一句。

他母亲一愣:“咱哪有果冻?”

这时,小女孩正和她母亲一块坐着吃泡面,一听男孩这么一说,小女孩便对母亲轻声耳语道:“是不是我刚吃果冻让他给看见了?”

他母亲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大概是“你还有果冻吗”之类的话,女孩吸了口面条说:“我书包里有果冻,要不给他吧?”

女孩和母亲说了两句便把自己的书包抓过来,掏出果冻给那个男孩。大人们之间客套了两句,男孩接过果冻,此时却一声不响起来,兀自打开果冻吃。尽管男孩的母亲让他说“谢谢”,男孩还是没有出声。

两个孩子的教养由此可见分明。小女孩在车上也有嬉戏玩耍的时候,她的母亲会叫住她说:“别闹了,别人都在午睡呢,别影响人家。”男孩的父母在给男孩穿鞋的时候不耐烦地打男孩的腿:“你咋老哼哼唧唧,哼哼唧唧的,快老实把鞋穿上!”男孩依然扭动着身体。

女孩的母亲戏说:“我买的桔子都让你吃了,回头你上学你自己掏钱啊。”

女孩说:“我掏钱就我掏钱。”

“你有多少钱啊,你掏!”

“我有好几张呢!”

“那够什么用?”

“那要多少钱?掏一张还行,要两张的那就不行了。”

男孩见到中铺的小伙子吃瓜子,便嚷嚷着要吃瓜子,她的父母并未理睬。临下车的时候,男孩的母亲对男孩连续地一阵亲吻。

我于是就想像着他们和她们平时的生活。小女孩的母亲和孩子应该会经常向朋友一样玩笑,但是当女孩做的不对时,她的母亲会立刻制止并告诉她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小男孩和其他所有的小男孩一样会淘气、任性,有许多想法和问题,对于这个他还不太熟悉的世界总是有许多蠢蠢欲动。男孩的父母并不会太多地去制止他什么,也没有太多地鼓励他什么,但是他们喜爱这个孩子。和其他所有的父母一样,他们特别喜欢孩子萌萌的可爱样子。一旦孩子用清澈的眼睛望着他们,并用稚嫩的小手做出动作时,他们的防线彻底被融化掉了,他们便无法控制自己,再也不能抑制住自己心中的呵护之欲望。这或许是某些人所谓的母爱或者母性吧,是人类和其他许多动物在漫长的生物进化过程中选择的一种习性,因为不去尽力呵护弱小的幼崽的话,物种必然难以繁衍而被自然所淘汰;正如雄性动物如果不去尽量和更多的雌性动物交配,自身的基因必然难以在生物进化史上得以延续一般。把圣洁的“母爱”和“性欲”联系起来,可能许多卫道之士是难以接受的,就像“深情的男孩送给美丽的女孩999根植物的生殖器来求婚”这句话一样,虽然是事实,却让人不舒服,然而,自然正是如此我行我素。只要男孩卖萌,他父母心中的喜爱之情总是要溢出心房,对孩子的需求屡屡就范,于是在孩子的脑子里“卖萌”和“满足需求”这两根神经便自然而然的建立了联系,“萌”无形中便成了孩子的一个工具,有如色相和肉体成为一些女人的工具一样。

小女孩再过几年也许会很叛逆,小男孩再过几年可能会贴心,这都是难料的事。能够预料的是,他(她)们都会长大成人,正如我们也都长大成人了一般。长大成人了以后便不会在车厢里喧嚷打闹,长大成人以后遍不大会卖萌,可能会更喜欢写一些故作伤感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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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分享至 分享到腾讯朋友 ┊ 2012-01-31 发布 ┊ 389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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