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煽峰点火】第30期：视觉音乐

　　“我讨厌它（MTV），我的意思是，那只是一些简短的瞬间……它与音乐毫无关系，这就是我讨厌它的原因。”——罗伯特·克里斯高

　　但凡反映当今流行音乐的电影，都有一个固定模式，就是要暴露一下唱片业的黑暗面，比如成员之间的明争暗斗，商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对付听众的欺骗花招……这倒不是导演们没有新意，事实上唱片业的龌龊尽人皆知，也只有这样才能把观众吸引住。

　　有一部叫《猫女乐队》的电影就是这种模式的翻版，不过这部电影以更夸张的荒诞手法来讽刺当今的唱片业，甚至，你可以联想到“接招”和“辣妹”当年的故事。其实这类影片大都是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人们，要重视音乐。
　　文艺作品里宣扬的往往是现实中没有的，让人们有种慰籍罢了，就像当年小说《新星》为什么受欢迎一样。现在的问题是，人们不重视音乐么？现在的唱片里没有音乐了吗？在《猫女乐队》里有一句台词：“我觉得他们的唱片里充斥着垃圾。”于是说这个话的人被唱片公司经理人偷偷“干掉”了。
　　人们确实已经走进了不重视音乐的时代了。
　　如果有人问你：“最近在看什么音乐？”连小学生都会马上指出这么说用错了动词，并且认真地说：“音乐怎么可以看呢？”
　　音乐的确可以看了。

　　前两年，日本开始流行一种叫做“视觉系”的东西，一个朋友打电话问我，让我谈谈对视觉系的看法，我半天没明白。后来朋友解释了一番，我才似懂非懂地说：“相声是一门语言艺术，讲究说学逗唱。”我一直以为这个朋友在和我开玩笑，后来看到中国真的有了视觉系，才知道“这世界变化快”。
　　我一直很讨厌日本虐恋文化，视觉系也只有日本人才能给它发扬光大。70年代，英美一些摇滚歌星为突出舞台表演效果，演出时浓妆艳抹，比如戴维·鲍伊（David Bowie）、“吻”(Kiss)和“纽约妞儿”(New York Dolls)等，有人管他们叫“华丽摇滚”。但无论怎么打扮，铅饰背后仍然要靠音乐来征服听众。而日本视觉系则完全相反，当他们不知道怎么去作音乐时，就只有靠不人不妖的效果来吸引人，并且，这种变态被他们发挥到极致。当那些哈日族们被这种变态音乐折腾得五迷三道的时候，我才真正发现，音乐被错位了，被侮辱了。

　　MTV的出现，把人们从听觉时代带入了视觉时代。最初，谁也不会想到，MTV只是为那些唱片商做唱片宣传，音乐录影带只是音乐的附属品，但20年过后，唱片商发现，音乐做得好，不如音乐广告做得好。唱片商也与时俱进，做到让音乐视觉化。但是对音乐自身来说，从听觉时代到视觉时代的变迁，音乐逐渐依附在其他东西上，这才是音乐的悲哀。
　　电视时代的可怕就在于它让人们逐渐失去思维能力，切掉想像的翅膀，使人们对一切判断都基于形象上。一首歌曲只有配上画面才能被接受，否则就无法欣赏，这是人对音乐审美的倒退。
　　有人会说，音乐这种艺术形式比较抽象，有时通过形象化表现有助于人们对音乐的理解。我曾经看过《第一钢琴协奏曲》配上奔腾的河流和雄伟的高山画面，确实可以更深刻感受到这首作品的恢宏气势，但这仅仅是一种辅助手段，任何一种形象化的表述都无法代替音乐本身。崔健当年不接受记者采访，原因在于他怕文字对摇滚误读。同样，影像也会对音乐误读，有些日本视觉系音乐简直难听至极，但因为它把观众注意力从听觉转移到视觉上，才大行其道，并且已流窜到中国。所以，问题在于，形象化对音乐的辅助早已喧宾夺主，音乐在形象面前反倒成了辅助手段。

　　中国人本来音乐普及的就不怎么样，视觉先行就让人们更不重视音乐了。而人们似乎也认可了把道具成为主角这一事实，音乐怎么样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形象。像莫文蔚这样人，她唱歌的嗓子满大街都是，但是她红了，因为她有一个招男人女人喜爱的形象，有了形象，其他都变得不重要。有人不喜欢塞琳·狄翁和玛丽亚·凯里，但至少她们还有一个像驴叫一样的嗓子，而莫文蔚之流，连最起码的唱歌条件都不具备。再比如王菲，从北京到了香港这个“远郊区县”后，反倒成了村姑，在试图改变自己村姑形象失败后，她干脆移花接木，把比耶克、Cocteau Twins、“小红莓”（The Cranberries）符号化的东西移植到自己身上，于是她焕然一新，成了另类、前卫的标志。这时，香港的同类反倒成了村姑。同时，她极力让自己遁入另一种虚无，以让自己变得与众不同。其实王菲的歌不过是裹着一层廉价另类包装纸的垃圾，但这种垃圾恰恰满足了那些对另类一无所知的人心理需求。所以，王菲的“视觉系”成功了。
　　音乐在这种游戏面前几乎成了一种摆设，人们的耳朵在被一次次强暴之后视觉上感到了舒服，似乎也没觉得失去了什么。

　　这就是电视时代改变了人们的审美方式，于是就有了读书进入读图时代，读图时代是人思维变得懒惰的最好注脚。同样，音乐也进入读图时代、读像时代，谁还去在乎一个歌手嗓音的表现力，谁还在乎音乐是否动情，人们更在乎这个人本身——他们的花边新闻比他们的职业更重要……看看现在的传媒，敬业的帕帕拉奇每天都在为这个世界倾情奉献最好的娱乐垃圾，关注音乐反倒成了难言之隐。传媒同样在为人们打造另一种视觉系——一种可以让你想入非非的视觉系。
　　上中学时，一位音乐学院的教授对我说：“音乐是在用时间流逝的方式告诉你什么是美。”如今的音乐，在它流逝的时候告诉了我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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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三发布于 2008-05-12 ┊ 人气：1718